林薇踩着雪沫子刚跨进门槛,就见萧澈正把那枚烤坏的玉佩往炭盆里丢。陆先生扑过去抢救,袖子被火星燎出个洞,活像只着了火的老母鸡。
烧了干净。 萧澈指尖还捏着那只歪兔子糖画,糖霜化在掌心黏糊糊的,省得再被人捡去当证据。
烧不得烧不得! 林薇一把夺过玉佩,用帕子裹了塞进袖袋,这可是国公府造假的铁证,留着将来打他们脸用 —— 比打板子疼多了。
萧澈低头看她冻得发红的鼻尖,突然把暖手炉塞过来。铜炉烫得林薇一哆嗦,抬头正撞见他眼里的笑,像化了一半的冰棱子,透着点说不清的暖意。
刚在街角看得挺欢。 林薇往炭盆边凑了凑,故意扬高声调,怎么?怕我应付不来,特意来督战?
怕你把事情闹太大。 萧澈慢条斯理地剥着糖纸,语气平平,毕竟玄月律法没规定能拿短铳指着勋贵子弟的鼻子骂街。
那规定能拿糖画砸他们吗? 林薇抢过他手里的糖块丢进嘴里,甜得眯起眼,刚才老玉匠说那玉佩雕工是王瘸子的手笔,要不要顺藤摸瓜?
话音未落,院外传来喧哗。梓锐顶着满头雪冲进来说,国公府夫人带着家丁堵门了,说是要讨个公道 —— 她家公子被百姓扔的烂菜叶砸掉了半颗门牙。
来得正好。 林薇拽起萧澈就往外走,刚说要打脸,靶子就自己送上门了。
萧澈被她拽得一个趔趄,反手攥住她的手腕。他的掌心比暖手炉还烫,林薇心里咯噔一下,挣了两挣没挣开,反倒被他拉得更近了些。
别冲动。 他压低声音,气息扫过她耳畔,国公府是保守派的头面,硬碰硬讨不到好。
谁跟她硬碰硬? 林薇挑眉笑了,从袖袋摸出张纸晃了晃,刚让账房查了,国公府这半年在玲珑阁买了三百两的香水,全记在军需账上 —— 你说女帝要是知道有人拿军饷买胭脂水粉,会不会扒了她的诰命服?
萧澈看着她眼里的狡黠,突然觉得这只炸毛的兔子比糖画可爱多了。他松开手时,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掌心,像落了片羽毛,痒得人心头发颤。
院门口,国公夫人正叉着腰骂街,珠翠随着唾沫星子乱飞。看见林薇身后的萧澈,突然拔高声调:就是这妖质子!勾得三公主不务正业,还纵民行凶 ——
话没说完就被萧澈手里的糖画戳中额头。那只歪兔子糖画在她抹了厚粉的脸上印出个白印子,惹得围观百姓一阵哄笑。
国公夫人怕是忘了。 萧澈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昨夜草料场救火时,您家公子正带着家丁在城南醉春楼喝花酒,有三十七个证人能作证。
他边说边从袖中抽出叠纸,陆先生机灵地接过,挨个儿展示给围观者看。有醉春楼的结账单,有小厮的供词,甚至还有张画着醉汉丑态的速写,笔触歪歪扭扭,一看就是梓锐的手笔。
国公夫人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林薇突然拍手笑道:原来夫人是担心公子的门牙啊?正好我认识位镶牙的好手,用的是赤焰来的玄铁,坚硬耐磨 —— 就是贵了点,不过您放心,记在军需账上就行。
这话戳中要害,国公夫人噎得直翻白眼。有看热闹的百姓喊:怪不得今年冬衣薄了,原来军饷都买香水镶金牙了!
人群顿时炸了锅,烂菜叶和雪球齐刷刷朝国公府的人飞去。林薇拉着萧澈往后退,正撞进他怀里。头顶传来他闷闷的笑,带着点糖霜的甜气。
看来以后得常备糖画。 林薇仰头看他,雪花落在他睫毛上,像撒了把碎星子,既能当武器,又能哄人。
那得让糖画师傅多画些兔子。 萧澈伸手拂去她发间的雪粒,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脸颊,毕竟某些人属兔,得随身带着吉祥物。
林薇的脸腾地红了,比刚才被暖手炉烫的还厉害。她转身就往院里跑,听见身后陆先生唉声叹气:少城主您这手艺不行啊,刚那兔子画得像只瘸腿耗子......
进了暖阁,林薇才发现萧澈的斗篷上沾着片干枯的薰衣草。是玲珑阁新出的香料,她前天才给账房交代过要囤货。
你去玲珑阁了? 她捏着那片薰衣草问。
萧澈正在给炭盆添火,闻言动作顿了顿:路过,顺便问了问香水的销路。 他转身时耳尖泛着红,陆先生说...... 新出的玫瑰款不错。
林薇突然想起刚才账房说的,国公府买了十箱香水。她噗嗤笑出声,原来某人不仅偷偷跑去查账,还顺便给心上人挑了礼物。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把院外的喧嚣都盖了下去。萧澈不知从哪儿摸出支玉簪,簪头雕着只小兔子,耳朵歪歪扭扭的,像极了那枚糖画。
刚才在街角捡的。 他把玉簪塞进她手里,语气硬邦邦的,看做工粗糙,配不上三公主,不过......
挺配的。 林薇打断他,把簪子插进发间,对着铜镜转了半圈,比那些镶金嵌宝的顺眼多了 —— 毕竟是并肩怼过渣渣的见证。
萧澈看着镜中映出的两道身影,突然觉得这玄月城的冬天,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陆先生抱着账本进来时,正看见他家少城主把块新做的糖画递过去,画的是两只挨在一起的兔子,在暖炉的光里,甜得能拉出丝来。
少城主!国公府又派人来了! 陆先生急得直跺脚,说要...... 要跟咱们合伙做生意?
林薇和萧澈对视一眼,同时笑出声。看来打一巴掌给颗糖的招数,在哪都管用 —— 尤其是在汤还热乎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