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澈拽着林薇拐过三道回廊,眼前突然撞进一片刺目的红。
褪色的囍字在门楣上蜷着边角,像只被晒蔫的红蝴蝶。林薇盯着那扇雕花木门,突然想起自己穿来那天,就是在这里被八个侍女按着头拜堂,当时萧澈的脸白得像张宣纸,手心里全是冷汗 —— 后来才知道,那孙子正攥着把淬了毒的发簪。
进来瞧瞧? 萧澈推开门,扬起的灰尘在光柱里翻跟头。
喜堂里还摆着当初的红绸帐,只是如今爬满了灰网。供桌上的龙凤烛烧得只剩半截,蜡泪堆成小山,倒像座迷你坟茔。林薇摸着冰凉的桌沿,突然笑出声:还记得吗?你当时给我敬的那杯酒,里头像掺了耗子药。
彼此彼此, 萧澈从供桌底下摸出个落满灰的酒壶,你让梓锐给我端的那碗参汤,里头搁了巴豆,害得我在洞房里蹲了半宿。
两人对视一眼,突然笑得直不起腰。梓锐从门外探进脑袋,看见这场景直咋舌:主子你们疯啦?这地方晦气着呢!当初您还说要把萧大人的头拧下来当夜壶。
那是原主说的, 林薇赶紧摆手,我可没那么暴力。
萧澈挑眉,突然从袖袋里摸出个东西往桌上一拍,那这把你藏在枕头下的匕首,也是原主的?
黄铜匕首上还缠着红绸,正是林薇刚穿来时准备防身的家伙。她脸一红,抬脚就往萧澈腿上踹:要你管!当初是谁大半夜装鬼哭,想把我吓回现代去?
我那是心疾犯了, 萧澈捉住她的脚踝,往供桌上一放,指尖敲了敲她的靴底,再说,你后来不是还偷摸给我送止痛药?
谁给你送了! 林薇梗着脖子犟,那是梓锐拿错了!
正吵着,陆先生抱着个账册匣子从门外挤进来,差点被门槛绊倒:大人!林大人!赤焰那边又来催铁矿石了,说咱们的新炉子烧得太旺,他们的铁匠铺都快停工了。
让他们憋着, 林薇从供桌上跳下来,拍了拍灰,当初卡咱们铁矿脖子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今天?
萧澈突然扯了扯她的袖子,往墙角努嘴。林薇顺着看过去,只见墙根堆着个破木盆,盆底还沾着些米粒 —— 那是她刚穿来时,为了装贤淑给萧澈熬的杂粮粥,结果把盐当成糖,齁得他三天没敢吃饭。
说真的, 林薇突然没了玩笑的心思,那时候我总想着回家,觉得到处都是刀子,连喘气都得捏着鼻子。
我也总想着怎么把你杀了, 萧澈声音低下来,觉得你是玄月城埋在我身边的炸药,随时能把赤焰的计划炸个稀巴烂。
风吹过窗棂,卷起地上的红纸屑。林薇望着供桌上那堆残烛,突然想起自己刚穿来时的恐惧 —— 夜里总梦见萧澈举着剑刺过来,剑尖上还沾着血,后来才知道,那是原着里的结局。
你说这事怪不怪, 她捡起片红绸,俩想弄死对方的人,现在倒凑在块算计怎么让老百姓多打两斤铁。
不怪, 萧澈从背后圈住她,下巴搁在她发顶,就像这喜堂,原本是座牢笼,现在不也成了念想?
院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裴衍提着个工具箱跑进来,铠甲上还沾着铁屑:林大人!萧客卿!新铸的火炮成了!苏城主让你们去校场瞧瞧!
林薇转身时,袖口扫过供桌,那半截龙凤烛突然滚落在地, 地摔成两截。她弯腰去捡,却被萧澈拉住:别捡了,过去的事,碎了就碎了。
走出喜堂时,日头正好。林薇回头望了眼那扇斑驳的木门,突然发现门楣上的囍字不知何时被风吹掉了一角,露出底下新刷的白墙,墙角还冒出几丛嫩草,绿得晃眼。
听说裴将军新炼的钢能做枪管了, 林薇拽着萧澈往校场跑,紫袍下摆扫过青石板,回头让他给你打把新匕首,刻上
林薇的人
还是刻
玄月萧澈
吧, 萧澈反手握住她的手,指尖在她掌心挠了挠,毕竟现在我是你户口本上的人了 —— 哦不对,你们这儿叫户契。
梓锐和陆先生跟在后头,一个数着刚收的税银,一个算着铁矿产量,嘴里念念有词,倒像俩账房先生。远处传来工坊的敲打声,叮叮当当的,混着校场的呼喝,竟比戏楼里的锣鼓还热闹。
林薇突然想起自己刚穿来时,总觉得这世界像本写好的剧本,自己是那活不过三集的炮灰。可现在摸着掌心萧澈的温度,听着身后梓锐的笑骂,望着远处飘着炊烟的城墙,突然觉得这世界其实是块没刻字的石板,被他们这群人叮叮当当凿着,倒凿出些新模样来。
快点走啊, 她拽着萧澈往前跑,去晚了苏婉该把最大的火炮给裴衍了!
阳光穿过云层,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地上,像条长尾巴,晃晃悠悠地跟着,倒比那喜堂里的红绸,还要喜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