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盯着那本记满烂账的册子,感觉眼皮直跳。上面的墨迹像一只只讨债鬼,密密麻麻爬得她心慌。
“梓锐,” 她一拍桌子,“去库房!把能当的都当了!”
梓锐脸都白了:“公主!那可是您的嫁妆!有前朝的玉佩、西域的地毯……”
“玉佩能挡债吗?地毯能糊住百姓的嘴吗?” 林薇把册子拍得啪啪响,“快去!再磨蹭,明天就该有人堵门讨我这条小命了!”
半个时辰后,林薇看着堆在院里的金银珠宝,突然觉得原主也不算太亏 —— 至少败家的资本够厚。她挑出个镶金嵌玉的盒子,塞给梓锐:“去,把这个给城西王寡妇送过去,就说…… 就说前阵子借她的钱加倍还了,再给她置个小铺子。”
梓锐刚要走,又被她叫住:“等等!别说是我送的,就说是…… 是老天爷开眼,给她的补偿。”
她可不想再被人说用钱砸人,虽然她现在干的就是这事。
没等梓锐回来,就见个小厮慌慌张张跑进来:“公主!不好了!您给张屠户家送的银子,被他扔出来了!还说要带儿子去宫里告御状!”
林薇差点晕过去:“送银子还送出错了?他想干嘛?”
赶到门口一看,张屠户正举着银子在人群里嚷嚷:“大家快看!三公主这是想用钱堵我们的嘴!我儿子受的委屈,是银子能赔的吗?”
周围百姓跟着起哄,有说三公主假好心的,有骂她不知悔改的,唾沫星子差点把林薇淹了。
“我……” 林薇想解释,可话到嘴边全堵在了喉咙里。原主把人儿子抢来关了三天,现在送银子,确实像黄鼠狼给鸡拜年。
“张大叔,” 她深吸一口气,走到张屠户面前,规规矩矩作了个揖,“以前是我混账,对不住您和狗蛋。银子您要是嫌少,我再给您加;要是觉得我没诚意,我就在这儿给您磕三个响头。”
张屠户愣了,大概没见过这么 “怂” 的三公主。周围的起哄声也小了些。
就在这时,人群里有人喊:“这就想算了?前阵子你把李木匠的腿打断了,也磕个头就完事?”
“还有我家的铺子!”
林薇头都大了,这哪是洗白?分明是公开处刑!
正焦头烂额,梓锐跑回来,凑到她耳边小声说:“公主,王寡妇不收您的东西,还说…… 还说要把盒子扔到粪坑里去。”
林薇眼前一黑,差点当场表演个原地去世。
“这日子没法过了!” 她拽着梓锐往回走,“回家!谁爱告御状谁告去!大不了我再撞回柱子,一了百了!”
刚进院子,就见萧澈站在廊下,手里把玩着个玉佩 —— 看那样式,是她刚从库房拿出来的。
“三公主这是…… 散财童子下凡?” 他语气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林薇瞪他:“看热闹不嫌事大?有本事你替我挨这顿骂!”
他慢悠悠地把玉佩抛过来:“我倒是有个主意,比你这撒钱强。”
林薇接住玉佩,恶狠狠地盯着他:“什么主意?别又是烧铺子抢人那套!”
“民心这东西,” 萧澈靠在廊柱上,阳光透过树叶洒在他脸上,忽明忽暗,“不是靠银子砸出来的。你抢了人家儿子,不是送银子就能让他忘了惊惧;你砸了人家铺子,也不是给个新的就能抹平怨恨。”
林薇愣住了。这话虽然难听,却像根针,扎破了她想走捷径的心思。
“那你说怎么办?” 她没好气地问。
萧澈笑了笑:“比如,张屠户的儿子被你关了三天,你不如去给他家劈柴挑水,干上一个月;李木匠的腿坏了,你不如请最好的大夫给他治,再亲自伺候……”
“我去劈柴挑水?” 林薇尖叫,“我是公主!”
“哦?” 他挑眉,“那公主就继续当你的散财童子,看最后能不能砸出个好名声。”
林薇看着他转身离开的背影,气得想把手里的玉佩砸过去。可冷静下来一想,萧澈说得好像有点道理。原主造的孽太深,哪是银子能轻易抹平的?
“公主,” 梓锐小心翼翼地说,“张屠户还在外面闹呢……”
林薇叹了口气,抓起那锭被扔回来的银子:“走,跟我去张屠户家。不就是劈柴挑水吗?为了活命,本公主认了!”
只是她没看到,廊柱后,萧澈看着她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深了些,手里的书页,终于翻过了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