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扒着后墙往下滑时,粗布裙摆被钉子勾了个大洞。
“公主!慢点!” 梓锐在下面踮着脚接,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叶子,“要是被侍卫看见,又要被拎回去了!”
“回去才要命!” 林薇摔在草堆上,龇牙咧嘴地揉屁股,“苏婉那眼神能杀人,外面百姓的唾沫能淹人,再待下去我迟早疯了!”
她偷摸换上平民衣裳,灰头土脸的样子,活像刚从煤堆里爬出来。本来想溜出城门躲两天,没成想刚拐过街角,就被一阵吵嚷声拦住了去路。
街口围着群人,中间两个汉子正揪着头发互骂。一个卖菜的,扁担横在地上,青菜撒了一地;一个挑着糖人的,货担翻在旁边,黏糊糊的糖稀沾了满街。
“你赔我菜!” 卖菜汉脸红脖子粗。
“你先撞翻我的糖人!” 糖人匠手里还攥着半截断了的糖凤凰。
林薇看得直皱眉,这阵仗比现代菜市场吵架还热闹。她刚想绕开走,就见个穿绸子的公子哥带着家丁挤进来,踹了脚菜摊:“吵什么?耽误小爷逛街,都给我滚!”
卖菜汉急了:“凭什么滚?是他撞了我!”
家丁扬着鞭子就抽过去:“给脸不要脸是吧?”
林薇眼疾手快,拽过旁边一根晾衣杆,“啪” 地打在家丁手腕上。鞭子掉在地上,所有人都愣住了。
“光天化日的,打人算什么本事?” 她把晾衣杆横在胸前,心里其实慌得一批 —— 这要是被认出来,“微服私访” 就成 “街头斗殴” 了。
那公子哥眯着眼打量她:“哪来的野丫头?敢管小爷的事?”
“路见不平的人。” 林薇梗着脖子,努力装得不好惹,“俩人吵架,你上来就打人,是你家规矩大,还是玄月律法不管用?”
周围百姓没人敢吭声,显然这公子哥是地头蛇。梓锐在后面拽她袖子,快哭了:“公主,咱快走吧!”
“走什么?” 林薇瞥见卖菜汉手里的秤,突然有了主意,“卖菜的,你说他撞了你,有证据吗?”
卖菜汉愣了愣:“我…… 我亲眼看见的!”
“糖人匠,你说他先挡路?” 林薇又问。
糖人匠梗着脖子:“本来就是!”
林薇指着地上的狼藉:“菜撒在北边,糖人担翻在南边,中间隔着三步远。要是他撞你,菜该压在糖稀上才对。依我看,是俩人各看各的路,撞了个满怀。”
她捡起根树枝,在地上画了个简单的示意图:“卖菜的少了三捆青菜,糖人匠碎了五个糖人。谁也别赖谁,各自认了,或者……” 她看向那公子哥,“这位爷要是闲得慌,不如掏点银子赔给俩位,就当积德行善了。”
公子哥脸涨得通红,大概没见过敢这么跟他说话的平民。周围百姓却偷偷点头,显然觉得林薇说得在理。
“你算哪根葱?” 公子哥撂下句狠话,带着家丁灰溜溜走了。
卖菜汉和糖人匠面面相觑,也没再吵。林薇掏出袖袋里仅有的碎银子,塞给俩人:“这点钱别嫌少,下次走路当心点。”
卖菜汉愣愣地接过:“姑娘…… 你是?”
“路过的。” 林薇拉着梓锐就走,没走两步又被喊住。
“姑娘留步!” 糖人匠追上来,递过个歪歪扭扭的糖人,“刚做的,不成敬意。”
那糖人捏得四不像,林薇却接过来,咬了口,甜得齁人。她回头时,看见百姓看她的眼神变了,不再是之前的鄙夷或恐惧,多了点别的东西。
“公主,” 梓锐小声说,“他们好像…… 不那么讨厌您了。”
林薇嚼着糖人,心里忽然一动。刚才那公子哥,她认得,是户部侍郎家的公子,原主以前跟他一起欺负过平民。如今换个身份,用道理而非权势解决事,居然能收到不一样的效果。
“梓锐,” 她舔了舔嘴角的糖稀,“你说,要是我真能改了,他们会不会…… 慢慢忘了以前的我?”
梓锐使劲点头:“肯定会的!公主今天可厉害了!”
夕阳把俩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林薇手里的糖人渐渐化了,黏在指尖,甜丝丝的。她突然觉得,这洗白之路虽然难走,但好像也不是全无指望。
至少,民心这东西,好像不是铁板一块。只要肯下功夫,未必不能焐热。
就是不知道,这点刚冒头的暖意,够不够抵挡后面的风风雨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