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正指挥着禁军在疫区外围挖隔离沟,手里的扁担不知何时换成了萧澈那柄折扇,扇骨敲得石灰桶邦邦响。挖深点!起码三尺! 她冲个偷懒的小兵瞪眼,这玩意儿叫防疫沟,不是给你们家祖宗修坟,别偷工减料!
公主这是要学愚公移山? 萧澈倚在棵老槐树上,看陆先生指挥人往沟里倒烈酒,赤焰军当年对付猩红热,用的是火攻。
烧城? 林薇翻个白眼,突然压低声音凑近,你爹要是真用这损招,回头我就把你那二十块硫磺皂全塞你枕头底下,让你天天做噩梦闻消毒水味。
话没说完,就见裴衍提着甲胄下摆狂奔而来,头盔上还顶着片药渣子。三公主!太医院那帮老东西闹到女帝跟前了! 他把份弹劾奏折拍在林薇手里,墨迹被汗水洇得发花,说你妖言惑众,用秽物(指肥皂)玷污圣听!
林薇展开奏折刚扫两眼,突然
笑出声。说我用皂角水冒充神药?这帮老古董怕是连饭前洗手都嫌费水。 她把奏折往萧澈怀里一塞,帮我念念,看看有没有新词儿,回头我好针对性怼回去。
萧澈刚念到 擅改祖制,动摇国本,就被阵哭喊声打断。个披麻戴孝的妇人抱着孩子跪在隔离区外,怀里娃娃脸蛋烧得通红,脖子上满是红疹。三公主救命啊!太医说没救了......
林薇心头一紧,刚要迈步就被萧澈拽住。你想进去? 他眼神冷得像淬了冰,这病过了三期就是死症,赤焰当年......
当年是当年,现在有我。 林薇扯开他的手,往自己身上泼了半桶稀释的石灰水,梓锐,把工坊新做的药皂拿十块来!再烧两锅滚水!
苏婉不知何时带着太医们站在不远处,为首的老太医气得山羊胡直颤:胡闹!此乃天行疫疾,岂是皂角能治的?
能不能治,试试不就知道了? 林薇没回头,径直蹲到那妇人面前,用沸水烫过的布巾沾着稀释皂液给孩子擦身,大姐信我不?这皂角水杀病菌,比你们求神拜佛管用。
孩子哭得撕心裂肺,林薇突然唱起现代儿歌:两只老虎跑得快...... 跑调跑到天边,却奇异地让孩子止了哭。萧澈站在她身后,默默往周围撒石灰粉圈出片隔离带,动作比谁都认真。
这...... 这是何法术? 有太医喃喃自语。
不是法术,是卫生。 林薇头也不抬,让患者家属都用这皂角洗手,衣服用沸水烫过再穿。谁要是敢违抗...... 她扬了扬手里的皂块,我就把这
秽物
塞进他嘴里,让他尝尝是不是真能玷污圣听。
苏婉突然开口:传我命令,全城商户每日午时停业半个时辰,由京兆尹派吏员监督,教百姓用皂角洗手。 她瞥了眼脸色铁青的老太医,谁要是再敢阻挠,以通疫论处。
裴衍突然
地跪下,甲胄撞在石板上震得人耳朵疼。末将愿领命巡查! 他抬头时脸红得像染了疫症,公主...... 三公主的法子,或许真能成。
林薇正给孩子擦完最后一遍身,闻言冲他挤了挤眼:裴将军这是转性了?不骂我妖女了?
末将...... 裴衍刚要辩解,就被萧澈的笑声打断。
他是怕你真把皂角塞他嘴里。 萧澈折扇点向隔离区深处,看,陆先生把你的
救命丹
都摆成阵了。
众人望去,只见陆先生指挥仆役把成箱的肥皂堆成小山,上头插着面小旗,写着 三公主监制 五个歪歪扭扭的字,活像个杂货铺摊子。有胆大的百姓试着领了块,在旁边的水盆里搓出泡沫,引得旁人纷纷效仿。
这泡泡倒好看。 有妇人啧啧称奇。
闻着比药汤子强。 个老汉边搓手边嘟囔。
林薇看着这幕,突然撞了撞萧澈的胳膊:哎,你说咱俩这算不算跨界合作?一个敌国质子,一个恶毒女配,联手搞起了公共卫生。
萧澈没接话,却从袖袋里摸出个小瓷瓶塞给她。赤焰的退烧药,比玄月的管用。 他声音压得极低,别死撑,你昨儿夜里就发低烧。
林薇刚拧开瓶塞,就见苏婉带着个小太监匆匆走来,太监手里捧着个锦盒。女帝赏的。 苏婉打开盒子,里面竟是串紫檀佛珠,陛下说,让你凡事多掂量,别真把自己折腾死了。
这是夸我还是骂我? 林薇把佛珠套在手腕上,突然提高声音,告诉陛下,等疫情过了,我给她老人家特制檀香皂,保准比这佛珠还灵验!
话刚说完,隔离区里突然传来阵欢呼。方才那烧得迷迷糊糊的孩子,竟被母亲抱着走了出来,脸蛋虽还红着,眼睛却亮了许多。退烧了!真退烧了! 妇人扑通跪下,把手里的半块肥皂举得高高的,三公主的神药管用了!
这声喊像投进滚油的火星,瞬间点燃了整个疫区。百姓们围着肥皂堆欢呼,连那些原本持怀疑态度的太医,也凑过去拿起皂块翻看,活像在研究什么稀世珍宝。
林薇望着这乱糟糟的场面,突然捂住嘴打了个喷嚏。萧澈伸手想探她额头,又在半空中缩了回去,最后别扭地把自己的披风解下来扔给她。穿好,别真成了第一个死于防疫的公主。
乌鸦嘴。 林薇裹紧披风,看苏婉正和裴衍低声商议着什么,陆先生在旁边算盘打得噼啪响,大概是在算肥皂的成本。远处的夕阳把所有人的影子拉得老长,连空气里的药味都似乎柔和了些。
她撞了撞萧澈,等这事完了,咱把玲珑阁改成防疫用品专卖行咋样?我出技术,你出资金,保准比卖香水赚钱。
萧澈看着她眼里的光,突然低笑出声。林薇,你知不知道自己现在想什么? 他折扇轻点她的额头,像个拿着皂角闯江湖的混不吝。
总比混不过三集强。 林薇冲他做个鬼脸,转身往隔离区走去,披风下摆扫过满地石灰,留下串歪歪扭扭的脚印。远处的太医院方向,还有零星的争吵声传来,但在此起彼伏的 洗手了吗 的吆喝声里,已显得不那么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