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刚啃完第三块桂花糕,就见梓锐抱着个竹筐冲进偏殿,筐里奏折摞得比她还高,最顶上那本的封皮都磨卷了边。
公主您瞧瞧,这是今早卯时到巳时的
礼物
梓锐把竹筐往案上一墩,哗啦啦滚出几本,李大人领头,三十七个老大人联名,说您开巧匠营是
引妖风入朝堂 ,还说... 还说质子府快成男人窝了。
林薇捡起本奏折,墨迹浓得像要滴下来,开篇就是 夫男者,安于闺阁方为贤,末尾盖着七个鲜红的印章,倒比她新做的胭脂还艳。这字写得不错,就是内容跟茅厕里的石头似的 —— 又臭又硬。 她拎着奏折晃了晃,对了,巧匠营那边怎么样?
昨儿个招了二十七个,男的占了二十一个! 梓锐眼睛发亮,张铁蛋雕的铁花被苏婉公主拿去看了,说比御花园的铜鹤还精致。就是... 门口堵着些老婆子,拿绣花针往门板上戳,说要
驱邪
林薇刚要说话,殿外传来太监尖细的嗓音:女帝陛下召三公主、二公主、李大人、裴将军觐见 ——
朝堂上的唾沫星子能淹死人。李大人站在殿中,手里举着本《女诫》,声音抖得像筛糠:陛下您看!古训明言
男主内,女主外 ,三公主倒好,让男人抡锤子、掌火候,这不是逼着牝鸡司晨吗?
旁边立刻有人附和:就是!昨儿个看见个汉子背着工具箱往质子府跑,发髻都散了,成何体统!
林薇往柱子上一靠,手里转着支玉簪:张御史这话新鲜,您家公子上个月偷偷去勾栏院唱小曲,发髻散得更厉害,怎么没见您弹劾?
那老御史脸腾地红了,捋着胡子的手差点把山羊胡揪下来。
苏婉忽然轻咳一声,手里捧着本账册:父皇,巧匠营昨日试铸的铁箭,穿透三层铁甲仍锐不可当,比工部现造的强三成。裴将军刚验过。
裴衍往前一步,铠甲上的铜片叮当作响:确有此事。若能批量打造,边防将士至少少折损三成。
兵器再好,失了纲常又有何用! 李大人把《女诫》往地上一拍,封皮裂了道缝,男人抛头露面,迟早要翻天!
林薇突然笑出声,殿内瞬间静了。李大人怕男人翻天? 她慢悠悠走到殿中,踢了踢地上的《女诫》,您怕是忘了,玄月的铁矿快挖空了,赤焰的弯刀架在咱们脖子上。等城破了,别说男人抡锤子,就是您这把老骨头,都得被人拿去填护城河。
你 —— 李大人气得吹胡子瞪眼,突然往地上一跪,陛下!三公主如此冥顽不灵,臣请罢黜其封号,关闭巧匠营以正纲常!
三十几个老臣跟着哗啦啦跪下,青灰色的官袍铺了半殿,倒像刚收了一地冬瓜。
女帝坐在龙椅上,手指敲着扶手,半天没说话。殿外的日头爬到正中央,照得金砖地面发烫,林薇后颈的汗顺着衣领往下滑。
巧匠营... 女帝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威严,昨日送来的焦煤,烧得御膳房的灶台比往常热三成。
李大人抬头刚要辩解,女帝又道:但祖宗家法不可轻废。 她目光扫过林薇,三公主,巧匠营暂准开着,男匠月钱减为二两,且不得入工部议事。
林薇心里松了口气 —— 赚钱总比关门强。刚要谢恩,就听女帝补了句:若再有非议,即刻关停。
退朝时,李大人路过林薇身边,袖子甩得像打耳光:你等着!迟早让你这妖营关门!
慢走不送。 林薇冲他背影喊,对了,您小舅子的木炭铺今儿个又降价了,听说焦煤卖得比他便宜一半呢。
李大人一个踉跄,差点从丹陛上滚下去。
苏婉走在旁边,手里攥着枚玉佩:你倒是敢赌。
不赌怎么知道赢? 林薇望着远处的质子府,萧澈正站在门口,手里拿着块铁疙瘩,阳光照在他侧脸,笑得像只偷腥的猫,二姐,您说那些老顽固知道吗?他们绣荷包的丝线,还是男人种的桑、织的布呢。
苏婉轻笑一声,没再说话,只是往巧匠营的方向瞥了眼 —— 那里飘着淡淡的煤烟,混着铁器敲打声,像某种崭新的心跳。
梓锐抱着竹筐跟在后面,突然指着天上:公主您看!那不是张铁蛋吗?
只见个穿粗布褂子的汉子正攀着宫墙,怀里揣着个铁盒子,见林薇望过来,突然从怀里掏出朵铁打的月季花,红得发亮,远远地抛过来。
林薇伸手接住,铁花的尖刺扎得手心发麻,却烫得心里发暖。远处的朝堂还在喧嚣,但她好像听见了别的声音 —— 叮当的锤声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