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匠营的铁砧声能吵聋耳朵。林薇蹲在炭火炉子旁,看张铁蛋用新炼的精铁打马掌,鼻尖沾着黑灰,活像只刚偷吃完灶糖的耗子。
公主您往后退退,这淬火水溅着烫。 张铁蛋光着膀子抡大锤,肌肉上的汗珠滚进炭灰里,照您说的法子加了黑石(煤炭),这铁水红得跟赤焰城的落日似的,硬!
林薇正想夸两句,后腰突然窜起股寒意。这感觉太熟悉了 —— 上辈子挤地铁被小偷摸包时,就是这种汗毛倒竖的预警。她猛地往旁边一扑,后腰的玉佩
地撞在铁砧上,碎成两半。
三支淬了黑油的弩箭钉在她刚才蹲的地方,箭尾还在嗡嗡颤。
有刺客! 梓锐的尖叫能掀翻屋顶,这丫头不知从哪儿摸出把剪刀,梗着脖子护在林薇身前,我家公主要是少根头发,女帝陛下扒了你们的皮!
刺客是冲着林薇来的。三个蒙面人跟泥鳅似的滑,专挑工匠堆里钻。巧匠营的铁匠们虽有蛮力,哪见过这阵仗,顿时乱成一锅粥。林薇拽着梓锐往风箱后面躲,眼睛还不忘瞟那锅刚烧开的淬火水 —— 现代社会的应急反应:什么都能当武器。
眼看一把弯刀就要劈过来,斜刺里突然飞过来个黑影, 地挡开刀刃。林薇定睛一看,差点把舌头咬下来 —— 萧澈穿着身月白锦袍,居然还提着盏琉璃灯,灯影里他脸色苍白,咳嗽两声,倒像是来赴宴的。
三公主这儿真热闹。 萧澈的剑不知从哪儿摸出来的,银亮的剑身在火光里晃,陆先生说您这儿有新铁,我来瞧瞧,倒赶上了好时候。
刺客显然没料到这病秧子这么能打。萧澈的剑看着轻飘飘的,却专挑人手腕、膝盖戳,跟猫逗老鼠似的。有个刺客急了,摸出枚飞镖直取林薇,萧澈脚尖点地,像片叶子似的飘过来,用袖子就给卷住了。
这手法... 林薇看得直咋舌,你这心疾要是真的,我把巧匠营的铁都吃了。
萧澈刚拧断最后个刺客的胳膊,闻言突然踉跄了一下,捂着胸口咳嗽得更厉害,脸色白得像纸:公主说笑了... 许是刚才动了气。 他眼角扫过地上的弩箭,这是赤焰的透骨弩,箭头淬了曼陀罗。
林薇心里咯噔一下。赤焰?还是保守派借赤焰的名义?她正想扒开刺客的面罩,外面突然传来甲胄声,裴衍带着禁军冲进来,看见萧澈手里的剑,脸瞬间沉得能滴出水。
三公主无碍吧? 裴衍的枪尖指着萧澈,此地乃玄月重地,赤焰质子怎会在此?
裴将军眼神真好。 林薇赶紧打圆场,拍了拍萧澈的肩膀 —— 手感还挺结实,是我请萧公子来的,想让他瞧瞧赤焰的铁矿能不能用这新铁炼。刚才多亏了他,不然我现在该去见列祖列宗了。
萧澈配合地咳了两声,把剑收起来:举手之劳。倒是公主,玉佩碎了。 他捡起地上的碎玉,这是女帝陛下赐的吧?
林薇这才想起后腰的疼,摸了摸,摸到片黏糊糊的。低头一看,血把月白裙裾染了朵大红花。梓锐
地哭出来:公主您流血了!
哭什么, 林薇晕血晕得腿发软,偏要嘴硬,小场面,我当年... 拔智齿流的血比这多。 话没说完,眼前一黑,差点栽地上,被萧澈伸手捞住了。
他的手挺暖,跟他那病弱样子一点不搭。林薇迷迷糊糊想,这人装病装得真敬业,连体温都控制得这么好。
再次睁眼时,已经躺在自己寝殿的床上。苏婉正拿着块沾了药的布巾,看见她醒了,眼圈一红:你吓死我了!
二姐你别这样, 林薇想坐起来,被按住了,我这不是没事吗?刺客抓到了?
死了两个,跑了一个。 苏婉的声音冷下来,裴衍在查,不过... 萧澈救你的时候,用的是赤焰皇族的剑法。
林薇心里透亮。苏婉不傻,萧澈那两下子瞒不过真正的行家。她正琢磨怎么圆,窗外突然飘进来个纸团,砸在床顶上。梓锐打开一看,里面包着半枚玉佩,还有张字条,是萧澈那笔挺的字:
刺客袖口有莲纹,是李大人府上的标记。另,心疾药方在陆先生那儿,公主若还惦记,改日我亲自煎给你看。
林薇把字条揉成团塞袖子里,对着苏婉眨眨眼:二姐,你说巧不巧?我刚想起,萧澈他祖母是玄月人,会几招咱们这儿的剑法不稀奇。
苏婉盯着她看了半晌,突然笑了:你啊... 这伤得养三天,新政的事我先顶着。对了,玲珑阁的掌柜说,会员制的账本送来,要不要...
先记账上! 林薇头一歪,又想晕,等我好了... 得给巧匠营装扇更结实的门。
窗外的月光里,萧澈站在廊下,陆先生捧着件沾了血迹的外袍:少城主,这玄月的刺杀水平,比咱们训练的死士差远了。
差才好。 萧澈摸了摸袖角,那里还沾着林薇的血,太厉害,护不住。 他抬头看了眼林薇的窗,灯还亮着,像颗倔强的星子。
那药方... 陆先生试探着问。
找副真的来。 萧澈转身往回走,别让她真把铁吃了,我怕巧匠营的炉子不够热。
夜风里飘着药香,还有玲珑阁新出的玫瑰香皂味。林薇翻了个身,把那半枚碎玉攥在手里,突然觉得这玄月城的夜晚,好像没那么难熬了。至少,有人送刀子,就有人挡刀子 —— 虽然挡刀子的人,本身就像把藏着鞘的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