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澈咳得撕心裂肺时,林薇正用银簪子挑着炭盆里的火星子。那枚刚从账房搜出来的玉佩在火上烤得发红,雕的赤焰图腾正滋滋冒油,活像块被烤坏的五花肉。
三公主这是要炼丹? 陆先生抱着账本哆嗦,老奴听说当年炼长生丹,用的就是这法子......
炼你个大头鬼。 林薇把玉佩扔给萧澈,看看你家亲戚的手笔,用赤焰皇室玉佩伪造通敌密信,这造假水平还不如天桥底下刻假章的。
玉佩烫得萧澈指尖发红,他却捏得死紧,指节泛白如霜。窗外飘进来的流言比雪片还密,有说他靠心疾装可怜骗同情的,有说他在药里掺了巫蛊的,最缺德的是说他娘当年就是靠媚术勾搭上赤焰城主的 —— 这话戳得林薇都想抄家伙。
这群人是属刺猬的?说话带刺还专挑软的扎。 林薇踹翻脚边的铜炉,火星子溅到萧澈衣角,他却浑然不觉,你那心疾到底真的假的?要是装的现在赶紧坦白,我好提前准备
质子暴起行凶反被揍
的剧本。
萧澈突然笑出声,笑得咳嗽更凶,帕子上洇开的红比胭脂还艳。要不要验验? 他扯开衣襟露出胸口,几道狰狞的旧疤像爬着的蜈蚣,当年为了装得像点,挨的这几刀可是真的。
林薇突然噤声。她想起原着里写萧澈母亲早逝,在赤焰宫廷活得比质子还憋屈,那些关于心疾的描写后面,藏着的是刀光剑影的生存史。
验个屁。 她把暖手炉塞进他怀里,明儿我就去大街上喊,萧澈的病是老娘亲手治的,谁不信就来尝尝我的拳头。
这话刚说完,裴衍就掀帘撞进来,甲胄上的冰碴子掉了一地。城西草料场着火了! 他手里攥着半截箭羽,箭杆上缠着布条,上面写着
质子焚粮 ,现在百姓都堵在宫门口要你交人。
哟,这是嫌嘴炮不够,开始动真格了? 林薇摸出腰间的短铳 —— 那是她用铜镜和火药捣鼓的玩意儿,射程能吓着人却打不死,萧澈你留着,我去会会他们。
我跟你去。 萧澈突然起身,动作急得带倒了炭盆,黑灰扑了他满脸,倒添了几分煞气,总不能让你一个人背黑锅。
你去添乱吗? 林薇按住他肩膀,指尖触到他滚烫的皮肤,你现在出去,他们立马能编出
妖质子带病行凶
的戏码,到时候连苏婉都保不住你。 她转头冲裴衍挑眉,裴将军敢不敢赌一把?
裴衍一愣,看见林薇塞过来的纸卷 —— 上面是玲珑阁新出的 悬赏令,悬赏揭发纵火真凶,赏格高得能让勋贵都眼红。这...... 不合规矩。 他嘴上反驳,手却攥紧了纸卷。
规矩能救火吗? 林薇拍他胳膊,去把这玩意儿贴满大街小巷,就说...... 是萧澈求我办的,他要自证清白。
萧澈突然抓住她手腕,掌心烫得像揣了烙铁。别把我摘出去。 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林薇,我不想......
不想啥?不想当缩头乌龟就好好待着。 林薇掰开他的手,塞给他颗糖,等我回来给你带糖画,就画个没心没肺的赤焰少城主。
宫门外的闹剧比昨儿更热闹。礼部侍郎家的公子正跪在雪地里哭,说他爹被萧澈的人打了,哭得比丧考妣还伤心。林薇刚掀开车帘,就有烂菜叶飞过来,擦着她鬓角砸在车壁上。
各位父老乡亲停一停! 林薇站到车辕上,把那枚烤坏的玉佩举得老高,咱先说说这通敌密信 —— 赤焰皇室的玉佩,刻的却是玄月的云纹,这造假水平,狗看了都摇头!
人群顿时静了静。有懂行的老玉匠挤出来,眯着眼瞅了半天:这雕工是城西王瘸子的手法,他上个月刚被国公府请去刻过玩意儿!
再说说草料场的火。 林薇又甩出张单子,那片草场三天前就该换干草,管事却贪了这笔钱,堆的全是去年的陈草 —— 谁放的火我不知道,但我知道谁贪了钱!
她声音清亮,像带着钩子,把人群里藏着的几个锦衣人勾得脸色发白。有个挑着担子的货郎突然喊:我看见是国公府的家丁半夜往草场运油桶!
还有萧公子的病! 先前领过香皂的老妇人举着皂盒怒吼,前儿个他还把药分给贫民窟的娃,那样的人能是坏人?
雪球开始往相反的方向飞,砸得那几个世家子弟抱头鼠窜。林薇正看得乐,突然瞥见街角的萧澈 —— 他裹着件灰斗篷,手里捏着个糖画,画的是只歪歪扭扭的兔子,正是她的生肖。
四目相对时,萧澈突然转身就走,斗篷下摆扫过积雪,露出半截泛红的耳根。林薇摸着发烫的脸颊,突然觉得这冬天好像没那么冷了。
公主,咱回府? 梓锐递来暖炉,账房说今天的悬赏金得记在国公府头上,他们刚派人来买了十箱香水,付的现银。
林薇跳下车,顺便给萧澈的糖画也记上,就写
赤焰质子讹诈玄月公主糖画一枚
风雪里传来陆先生的哀嚎:可不敢这么急啊!少城主会扒我胡子的 ——
笑声混着雪粒落下来,落在林薇发间,像撒了把碎糖。她望着贡院方向,那里的灯笼亮得正暖,仿佛在说,有些刀子虽然扎人疼,但人心这东西,终究不是靠嘴皮子就能戳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