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粒子打在李尚书府的鎏金匾额上,噼啪响得像谁在里头放鞭炮。林薇踩着没过脚踝的积雪,看着裴衍带兵把门环拍得震天响,突然乐了:老裴这拍门的力道,怕是把去年的积灰都震下来了。
萧澈拢了拢她被风吹乱的鬓发,指尖沾着的雪沫子蹭在她脸上:再笑下巴要冻掉了。待会儿搜出不该有的东西,仔细惊掉你的眼珠子。
少来, 林薇拍开他的手,本公主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想当年在公司年会抽奖,连谢谢惠顾都能连中三次...... 话没说完,府门
开了道缝,李尚书那肥硕的脑袋探出来,看见裴衍手里的腰牌,脸
地白了。
裴、裴将军?这大半夜的......
奉三公主令,查抄府中账册。 裴衍把腰牌亮得更显眼,李大人若是拦着,便是抗旨。
林薇从裴衍身后钻出来,冲李尚书晃了晃手里的断刀:尚书大人眼熟这玩意儿不?赤鹰的特供菜刀,切肉快得很 —— 尤其是切叛国贼的肉。
李尚书的胖脸抖得像筛糠,被裴衍的亲兵架着往里头走时,还在扯着嗓子喊:我乃两朝元老!三公主无权动我!
哟,两朝元老? 林薇踩着他的影子跟进府,那更该知道玄月律法:通敌者,管你是几朝的妖怪,都得扒层皮。
府里乱成一锅粥,丫鬟仆妇们抱着包袱乱窜,被裴衍的人喝止在院子里。林薇直奔书房,就见陆先生正踮着脚够房梁,看见她进来,手一抖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三、三公主!这房梁上......
有宝贝? 林薇搬了张太师椅踩上去,伸手一摸,果然摸到个油布包。打开一看,里头竟是叠得整整齐齐的赤焰军符,还有几封火漆封口的密信。
萧澈凑过来扫了眼,眉头拧成个疙瘩:这是赤焰东部军的调兵符。你这位李大人,怕是不止通敌那么简单。
何止啊。 林薇抽出信纸,念得抑扬顿挫, 待玄月内乱,以铁矿换粮草,助吾儿登位...... 嘿,这老李头野心不小,还想扶持自己儿子当皇帝?
梓锐抱着堆账册跑进来,冻得鼻尖通红:主子!您看这个!去年赈灾粮的发放记录上,有李尚书亲手改的笔迹,把给西北灾民的粮全挪到自家粮仓了!
好家伙, 林薇把信纸拍在账册上,贪污赈灾粮资助敌国,还想趁机谋朝篡位?这瓜够玄月城百姓啃半年的。
正说着,裴衍押着个瑟瑟发抖的账房先生进来:三公主,这厮招了,说李尚书每月都往赤焰送铁矿分布图。
送图? 林薇突然想起什么,冲萧澈挑眉,少城主,你们赤焰的人打仗还带看图写话的?
萧澈没接茬,反而指着账册上的朱砂印:这是玄月皇室专用的骑缝章,他怎么会有?
这话让林薇心里咯噔一下。她翻到最后一页,果然在角落看见个模糊的印章,像极了女帝御书房的那枚。正愣神的工夫,外面突然传来喧哗,苏婉的长史连滚带爬跑进来:三公主!二公主...... 二公主在府外咳得直不起腰,非要亲自进来!
林薇扔下账册就往外冲。苏婉裹着厚厚的狐裘,站在雪地里脸色惨白,见她出来,勉强扯出个笑:我来看看...... 抄出什么好东西了。
你添什么乱! 林薇扶着她往暖阁走,这里有我和老裴盯着,你回去歇着......
歇不住。 苏婉攥着她的手,指节泛白,李尚书是父皇的潜邸旧部,他手里的骑缝章...... 恐怕跟宫里有关。
这话像块冰坨子砸进林薇心里。她回头看了眼萧澈,对方正拿着那枚军符沉思,眼神深沉得像结了冰的湖面。裴衍不知何时站在暖阁门口,甲胄上的寒霜融成水,顺着甲片往下滴,在地上积成小小的水洼。
报 —— 亲兵突然闯进来,手里举着个描金匣子,在李尚书床底下搜出来的!
匣子打开的瞬间,连见惯风浪的裴衍都倒吸口凉气。里头哪是什么金银珠宝,竟是半枚玉印,印文 玄月之玺 四个字赫然在目 —— 那是女帝传位时才会用的国玺,据说早年在战乱中碎成了两半。
林薇盯着那半枚玉印,突然笑出声:老李头这是把篡位的家伙什都备齐了?连国玺都敢仿造,他咋不直接给自己刻个龙袍穿穿?
这不是仿的。 萧澈拿起玉印掂了掂,玉质是西域暖玉,当年碎的时候我爹在场,说裂痕处有块天然的朱砂痣。 他指着印底一角,果然有个米粒大的红点。
苏婉的脸色更白了,咳嗽着说:难怪...... 难怪上月国库盘点,说少了半块旧玺残片......
暖阁里霎时静得能听见雪花落地的声音。林薇突然一拍大腿:得,这下不用猜了。把这些东西打包送进宫,看女帝陛下怎么说。我倒要瞧瞧,是谁给李尚书的胆子,连传国玉玺都敢动心思。
裴衍抱拳领命,转身时脚步比来时沉了三分。林薇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想起什么,冲萧澈挤眼睛:你说,这事儿会不会跟咱那位好父皇有关?
萧澈弹了弹她的额头:别瞎猜。女帝心思深着呢,说不定早等着有人跳出来。 他顿了顿,忽然压低声音,不过我刚才在账册里看见个名字,跟负责守卫黑石关的将领重名。
黑石关? 林薇心里一动,就是你说藏着赤焰细作的那处?
正是。 萧澈往窗外瞥了眼,看来咱们抄的不是家,是捅了马蜂窝。
这时梓锐举着个银壶跑进来,热气腾腾的姜汤差点洒在账本上:主子!二公主该喝药了!刚才听亲兵说,李尚书家的库房里还堆着几十匹蜀锦,说是要给赤焰城主做寿礼呢!
做寿礼? 林薇端着姜汤递给苏婉,笑得不怀好意,行啊,等把老李头办了,咱就把这些蜀锦裁了,给城门口的石狮子做件新衣裳 —— 也算没糟蹋好东西。
苏婉被她逗得笑出了声,咳得却更厉害了。林薇赶紧给她顺气,看着窗外越下越大的雪,突然觉得这玄月城的水,比她想象的还要深。但握着手里温热的姜汤,听着萧澈跟裴衍低声商议的动静,又莫名觉得踏实 —— 管他什么妖魔鬼怪,来一个抄一个,来一对抄一双,反正她这条命,早就从阎王手里抢回来了。
雪还在下,李尚书府的灯笼在风雪里摇摇晃晃,倒像个巨大的挂灯,照亮了玄月城暗流汹涌的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