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啃着第三块桂花糕时,苏婉终于掀了帘子进来。月光顺着窗棂爬进来,正好照在二公主蹙着的眉头上,跟描了道白边似的。
刚从母后宫里出来? 林薇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腾出自带暖炉的软榻,老规矩,甜口的杏仁酪,咸口的肉脯,都是你爱的。
苏婉坐下没动,先瞪了眼桌上堆成小山的点心:再吃下去,明儿朝服都要改尺寸了。 话虽这么说,手却诚实地捏起块杏仁酪,你倒是清闲,织造局的姑娘们快被你逼得要上吊了。
上吊? 林薇挑眉,往嘴里抛了颗蜜饯,张尚书家的千金今儿个用金簪子扎断了三台织布机,我不过让她赔了十两银子,这就叫逼?那明儿我是不是该给她们摆上燕窝当茶水?
苏婉被逗笑了,指尖敲了敲桌面:说正事。母后把查军饷的事交给我,账本里藏的猫腻能堆成山,光是李侍郎那亲戚就贪了足足五千两。
五千两? 林薇吹了声口哨,够买五百架织布机了。这群蛀虫,咋不干脆把国库搬回家? 她忽然压低声音,凑近了些,你说,母后是不是故意的?一边让我去捅世家的马蜂窝,一边让你去刨贪官的祖坟。
苏婉没接话,反而提起了别的:听说萧澈给你弄了批新齿轮?织造局的效率倒真提上去了。
那是,也不看是谁家夫君。 林薇得意两秒,忽然反应过来,哎你转移话题啊! 她抓起颗棋子往棋盘上一拍,说吧,是不是怕我跟你抢储位?
棋子落定的脆响里,苏婉的动作顿了顿。她抬眼时,月光刚好漫过眼睫,看得林薇心里咯噔一下 —— 这二姐眼里的疲惫,比账本上的窟窿还深。
小时候先生教我们下棋,你总爱偷换我的黑子。 苏婉忽然说,指尖捻起颗白棋,那时候我总以为,你是啥都想抢。
林薇摸了摸鼻子。原主的黑历史又被翻出来了,这感觉就像揣着袋烂柿子,走着走着总怕漏出来。
此一时彼一时嘛。 她抓起块橘子剥着,以前是我不懂事,现在才明白,当皇帝哪有开铺子有意思?每天批奏折到半夜,还得防着别人下毒,发际线都得往后移三寸。 她把剥好的橘子递过去,你看我这脑子,也就配琢磨琢磨香水配方,真让我管着玄月城,不出三个月就得把国库折腾去搞火锅连锁店。
苏婉接过橘子,指尖却没动:你当真...... 一点心思都没有?
天地良心! 林薇差点拍桌子,我现在最大的心思是萧澈啥时候能把那批改良织布机的专利费给我结了,其次是琢磨着把黑石矿改成温泉度假村。至于储位? 她嗤笑一声,谁爱要谁要,反正我不当那冤大头。
这话倒是半真半假。穿越过来这些日子,她见够了朝堂上的刀光剑影,光是应付那些明枪暗箭就耗尽了半条命,真让她坐上那个龙椅,怕是活不到四十就得愁白了头。
苏婉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笑了,那笑意从嘴角漫到眼底,跟融了的春水似的:你这性子,倒真变了不少。 她拿起橘子瓣放进嘴里,小时候抢我糕点的劲头,怎么就没了?
抢来的不香。 林薇也笑了,再说了,现在有萧澈给我做梅花酥,谁还稀罕抢你的? 她忽然凑近,神神秘秘地,说真的,你当女帝挺好的。到时候我给你当国师,专管吃喝玩乐,咱俩搭配,干活不累。
国师? 苏婉挑眉,我看你像国贼。
两人对视一眼,忽然都笑出声来。窗外的风卷着落叶沙沙响,倒像是在给她们伴奏。
说真的, 林薇收了笑,语气正经了些,玄月城这些规矩早该改改了。女子当政不是不好,但把男人都圈在家里绣花,这不浪费资源吗?你看裴衍那家伙,打仗是把好手,让他搞风花雪月简直是为难人。
苏婉点头:你推行的那些新政,我看在眼里。只是...... 阻力太大。
阻力大才要有人推啊。 林薇抓起棋子在棋盘上摆开,你看这棋局,母后把咱俩摆成对冲的架势,其实是想让咱们把棋盘上的棋子都盘活。那些世家贪官,就像这些挡路的废子,不清理干净,玄月城走不远。
她忽然把自己这边的
往旁边挪了挪,正好挨着苏婉的 :你看,这样不就成犄角之势了?
苏婉看着棋盘,又看看林薇眼里的光,忽然觉得心里那块悬了许久的石头落了地。她拿起颗棋子,轻轻落在林薇的
旁边:那...... 就这么定了?
定了! 林薇伸手跟她击了下掌,以后你管朝堂上的正经事,我管怎么折腾出更多银子和新点子。谁要是敢挡路,咱俩联手...... 她做了个撸袖子的动作,把他们全薅秃了!
苏婉被她逗得直笑,拿起块杏仁酪塞她嘴里:吃你的吧,满嘴跑马。
月光越发明亮,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像幅歪歪扭扭却热热闹闹的画。远处织造局的织布声还在隐约传来,咔嗒咔嗒,像是在数着新日子的脚步。
林薇嚼着杏仁酪,忽然觉得这玄月城的月亮,好像比现代的路灯还亮堂些。或许不用回去也挺好,毕竟这里有会跟她开 联合反腐发布会 的姐妹,有会做梅花酥的腹黑之子,还有...... 一堆等着她折腾的新花样。
对了, 她忽然想起什么,明儿我让萧澈把新做的齿轮送你几套,你那账房记账不是麻烦吗?搞个流水线记账法......
苏婉无奈地摇摇头,却没拦着她。窗外的风带着桂花香飘进来,混着屋里的点心甜气,酿出点像希望的味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