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时分,佣人轻轻敲响了白柚的房门。
“二小姐,老爷请您下楼用餐,盛先生来做客了。”
白柚正倚在窗边看书,闻言,指尖在书页上停顿了一下。
她放下书,走到镜前整理了一下微乱的发丝,镜中的少女眉眼间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倦怠和疏离。
她深吸一口气,调整好表情,这才缓步下楼。
餐厅里灯火通明。
白老爷子坐在主位,白沁玥紧挨着盛侑坐着,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欣喜和刻意营造的温婉。
她正轻声细语地和盛侑说着什么,盛侑则面无表情地听着,姿态一如既往的冷硬。
白柚的出现,让餐桌上的气氛凝滞了一瞬。
白沁玥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带着警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盛侑抬眸,目光落在她身上。
她穿着一身简单的家居裙,素面朝天,长发松松挽起,比起下午在沙龙时的明媚娇俏,此刻更多了几分清减和脆弱。
那双狐狸眼里没了平日的光彩,带着淡淡的倦意。
她走到餐桌旁,对着白老爷子和盛侑微微躬身,声音轻柔,带着点疏离的礼貌:“爷爷,盛总。”
她的目光与盛侑短暂相接,随即迅速垂下,长长的睫毛遮掩住眼底可能泄露的情绪。
白老爷子看着她这副模样,心疼地皱起眉:“小柚,快坐下吃饭,看你脸色差的。”
白柚却轻轻摇了摇头,唇角勉强扯出一个浅淡的弧度:“爷爷,我没什么胃口,今天就不吃了,你们慢用。”
她说着,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盛侑,又很快移开,仿佛多看一眼都会刺痛。
那眼神里没有抱怨,没有委屈,只有一种安静的、认命般的疏远。
盛侑看着她微微苍白的脸颊和那双失去神采的狐狸眼,下午在沙龙里她强颜欢笑的模样,和此刻的脆弱疲惫重叠在一起。
一种莫名的滞涩感,再次堵在他的胸口。
白沁玥看着白柚这副黯然神伤的样子,心里畅快极了,面上却故作关切:“妹妹,多少吃一点吧,身体要紧。”
白柚对她露出一个极其勉强的笑容,声音轻得像羽毛:“谢谢姐姐,我真的吃不下。”
她不再多言,对着白老爷子再次微微躬身,然后转身,步履略显迟缓地朝楼上走去。
那背影单薄,带着一种易碎感。
白老爷子看着她上楼的背影,重重叹了口气,看向盛侑和白沁玥的目光里带上了几分复杂。
白沁玥心里得意,更加卖力地扮演着温柔体贴的未婚妻角色,不断给盛侑布菜,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
然而,盛侑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他的目光几次掠过楼梯口,那里早已空无一人。
耳边是白沁玥刻意放柔的声音,眼前是她精心装扮的容颜,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另一张脸。
那张时而狡黠灵动,时而脆弱安静的脸。
他端起水杯,抿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没能浇灭心底那股莫名的烦躁。
……
接下来的几天,白柚像是掐准了时间,总在盛侑尚未归家前,提着些精致的小点心或新奇的玩意儿出现在盛家。
她陪着叶清兰喝茶聊天,插花散步,笑容依旧甜美,言语依旧乖巧贴心,将叶清兰哄得眉开眼笑。
只是,那笑容底下,总像是藏着一丝挥之不去的落寞。
她不再像以前那样灵动狡黠地打听盛侑的事,甚至有意无意地避开所有可能与他碰面的时机。
偶尔叶清兰提起盛侑,她也只是安静地听着,不接话,眼神飘向窗外,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黯然。
这天,白柚刚离开不久,盛侑便回来了。
叶清兰正坐在客厅插花,看到他,顺口提了一句:
“阿侑回来了?小柚刚走没多久,这孩子,最近来得挺勤快,就是看着精神头不太足,瘦了些,话也少了……”
她说着,叹了口气,带着长辈的关切:
“问她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她也不说,只说是没睡好。我看着,倒像是心里藏着事,闷闷不乐的。”
盛侑解领带的动作微微一顿。
深黑的眸子看向玄关方向,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那个刚刚离去的身影。
她来了,却又刻意避开了他。
精神不济,消瘦,沉默……
这些词组合在一起,勾勒出的画面,与他记忆中那个大胆挑衅、鲜活明媚的女人相去甚远。
他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便转身上了楼。
只是那步伐,比平日似乎沉重了几分。
叶清兰看着儿子挺拔却透着一丝冷硬的背影,摇了摇头。
她活了大半辈子,怎么会看不出点苗头?
接下来的日子,白柚依旧雷打不动地来陪叶清兰,也依旧完美地避开与盛侑的任何碰面。
但她留下的痕迹,却无处不在。
茶几上她带来的带着露水的鲜花,空气里若有似无的、属于她的清甜香气,叶清兰偶尔提及她时那带着怜惜的语气……
像一张无形又细密的网,将盛侑悄然笼罩。
他开始下意识地在踏入家门前,留意玄关处是否有她换下的鞋子。
会在听到母亲提起她时,放慢手中的动作。
甚至有一次,他提前结束会议归家,在庭院里远远看到了她的背影。
她正弯腰嗅着一朵初绽的玫瑰,侧脸在夕阳下显得格外恬静唯美,带着一种易碎的美丽。
他脚步停住。
而她似乎有所察觉,微微侧头,目光与他遥遥相接。
那一刻,她眼中闪过一丝清晰的慌乱,随即迅速低下头,匆匆与叶清兰道别,几乎是落荒而逃。
盛侑站在原地,看着她仓促离开的背影,胸口那股滞涩感,越来越清晰。
她在躲他。
这个认知,让他心底那股莫名的烦躁,不受控制地蔓延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