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柚浑然不觉自己说了什么惊人之语,继续指着画布上的红色色块:
“你看这里,是不是很像番茄酱滴下来的样子?还有这里,”
她又指向一团黄色:
“像不像没拌匀的蛋黄?”
她转头看向徐奕望,眼睛亮晶晶的:“奕望哥,你说像不像?”
徐奕望憋着笑,连连点头:“是、是有点像……”
白沁玥深吸一口气,勉强维持着优雅:
“妹妹,这是抽象艺术,表达的是艺术家内心的情感……”
白柚微微低下头,声音带着点委屈:“好吧……是我不懂呢。”
她轻轻拉了拉徐奕望的衣袖,仰起脸看他:“奕望哥,你能给我讲讲吗?这幅画到底好在哪里呀?”
徐奕望被她这样依赖地看着,心头一软,连忙温声解释:
“抽象画的重点不在于像什么,而在于它传递的情绪。你看这些色彩的碰撞,其实是在表现一种强烈的生命力……”
他努力用最浅显的语言描述着,眼神里满是耐心和宠溺。
白沁玥站在一旁,看着徐奕望对白柚那副呵护备至的样子,再对比盛侑对自己的冷漠,只觉得胸口堵得发慌。
她勉强扯出一个笑容:“看来徐先生对艺术很有研究。”
这话说得客气,却带着若有若无的讽刺——一个盛氏旗下的项目经理,也配在这里大谈艺术?
徐奕望听出了言外之意,表情有些尴尬。
白柚却像是完全没听懂,反而甜甜一笑:“对呀,奕望哥懂得可多了!”
她转头看向盛侑,眼神纯净:“盛总觉得呢?您看得懂这幅画吗?”
这一问,让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盛侑身上。
白沁玥屏住呼吸,期待着他会如何回应。
盛侑的视线从画作上移开,落在白柚脸上。
他的目光依旧冷淡,但说出的话却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艺术的价值在于引发思考,不在于被理解。”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你的比喻很生动。”
白柚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白沁玥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徐奕望也愣住了,没想到盛侑会肯定白柚那“幼稚”的比喻。
“真的吗?”白柚眼睛一亮,像是得到了莫大的鼓励,“盛总也觉得像番茄酱拌面?”
盛侑没有回答,但也没有否认。
他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徐奕望还被她挽着的手臂,随即转身:“失陪。”
说完便迈步离开,留下一个冷硬的背影。
白沁玥急忙跟上:“盛侑哥,等等我!”
待他们走远,徐奕望才松了口气,小声对白柚说:“没想到盛总会认可你的说法。”
白柚歪着头,露出困惑的表情:“可是我觉得他好像还是不太高兴的样子……”
徐奕望安慰她:“盛总一向如此,不是针对你。”
“那就好。”白柚重新展露笑颜,“奕望哥,我们去看别的展品吧?”
接下来的时间,白柚乖巧地跟着徐奕望参观,偶尔提出一些天真烂漫的问题,让徐奕望完全沉浸在“被需要”的满足感中。
而她的余光,始终留意着展厅另一端的动静。
盛侑和白沁玥始终保持着距离。
无论白沁玥如何努力寻找话题,盛侑的回应都吝啬得可怜。
艺术展临近尾声,宾客开始陆续散去。
徐奕望陪着白柚走到艺术馆门口,脸上还带着意犹未尽的兴奋和一丝不舍。
“柚柚,今天开心吗?”
“很开心呀,”白柚对他露出一个真诚的笑容,“谢谢奕望哥,让我学到了很多。”
她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从手拿包里拿出手机,对着徐奕望晃了晃,狐狸眼里带着点狡黠的笑意:
“对了,为了感谢奕望哥今天的辛苦讲解,我请你吃夜宵好不好?我知道附近有家很不错的糖水铺子哦~”
徐奕望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受宠若惊地连忙点头:“好!当然好!我请你!”
“那说定啦,我去下洗手间,一会儿门口见?”白柚指了指艺术馆内部。
“好!我等你!”徐奕望点头。
白柚对徐奕望露出一个甜笑,转身朝着洗手间的方向走去。
高跟鞋敲击着光洁的大理石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路过休息区时,看见布置着几组舒适的沙发,灯光比展厅内更加昏暗暧昧。
而在最靠里的一组沙发上,一个熟悉的身影慵懒地陷在其中。
楚安珩。
他今天没有扎起那头引人注目的狼尾长发,任由黑色的发丝随意披散在肩头,几缕碎发遮住了他部分眉眼,却遮不住那双雾灰色瞳孔里透出的凉薄与疏离。
此刻,他正微微侧着头,听着身边一个穿着性感吊带红裙、身材火辣的女人说着什么。
那女人几乎将半个身子都靠在了他身侧的沙发扶手上,虽然没有直接接触,但姿态亲昵又带着明显的挑逗。
楚安珩脸上没什么表情,既没有推开她,也没有回应,只是偶尔从喉间溢出一两个单音,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晃动着手中的酒杯。
白柚的狐狸眼微微眯起。
她不动声色,脚步并未停留,继续朝着洗手间的方向走去。
然而,就在她经过休息区入口的瞬间,楚安珩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倏然抬眸。
雾灰色的瞳孔,精准地穿越了昏暗的光线和熙攘的人群,牢牢锁定了那抹清冷的雾霾蓝。
【啧啧啧。】光团立刻发出了奶声奶气的吐槽。
【看看这是谁呀?昨晚还‘下车’‘下车’地发信息,一副离了柚柚就活不下去的别扭样,今天就在这儿招蜂引蝶啦?】
白柚对着镜子慢条斯理地补着口红:【怎么?小团子吃醋了?】
光团的光芒瞬间变成了粉红色,气呼呼地:【谁、谁吃醋了!本系统是看不惯他这种两面三刀的行为!明明对柚柚都有点不一样了,转头又跟别的女人不清不楚!渣男!心理变态!】
白柚被它这义愤填膺的奶音逗乐了,收起口红,对着镜子露出一个完美的笑容。
【安啦,他越是这样,才越说明他心虚。】
【他是在用这种方式,试图找回昨晚在我这里丢失的掌控感,幼稚。】
白柚走出洗手间,脚步轻盈,仿佛并未被刚才那一幕影响分毫。
她朝着等在门口的徐奕望走去,脸上重新挂上那种依赖又纯真的笑容。
然而,就在她即将走出休息区视野范围时,眼角的余光敏锐地捕捉到——楚安珩原本搭在沙发扶手上的手,微微动了一下。
他身边那个红裙女人像是得到了某种默许或鼓励,姿态更加大胆,几乎要将红唇凑到他耳边。
果然是在演戏给她看。
她加快了步伐,走到徐奕望身边,轻轻挽住了他的手臂:
“奕望哥,等很久了吧?我们快走吧,那家糖水铺这个点人很多的!”
徐奕望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亲近弄得浑身一僵,脸颊瞬间爆红,只会傻傻地点头:“好、好!我们走!”
他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被白柚拉着,朝着艺术馆外走去。
就在两人踏出艺术馆大门的瞬间——
“砰!”
一声不算响亮,但极其清晰的玻璃碎裂声,从身后的休息区传来。
伴随着的,还有那个女人短促的惊呼。
白柚脚步未停,唇角勾起了一抹娇蛮又得意的浅笑。
【听这动静,像是某个心理变态的杯子遭了殃?】
光团在她身边兴奋地上下浮动,奶音带着幸灾乐祸:
【何止是杯子!检测到楚安珩的情绪波动剧烈!厌恶值兴趣值都在飙升!他好像快被你这副完全不在意的样子气疯啦!】
【这就对了。】她心想,【越是想要引起我注意,我就越要视而不见。看谁先沉不住气。】
艺术馆外的夜风带着一丝凉意。
徐奕望被白柚挽着手臂,整个人都晕乎乎的。
“柚、柚柚……糖水铺在哪个方向?”他声音干涩。
白柚仿佛这才从自己的思绪中回神,松开挽着他的手,指了指右边:“好像是这边吧?我也记不太清了呢,奕望哥你导航看看?”
她这自然的抽离,让徐奕望心底划过一丝失落,他拿出手机开始操作。
就在两人站在艺术馆门口的路边,等着徐奕望查路线时,一辆线条流畅凌厉的黑色跑车停在了他们面前。
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了楚安珩那张轮廓深邃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