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渊”二字,如同两颗投入死水潭的烧红烙铁,带着嘶嘶作响的毁灭气息,骤然炸响在刚刚经历黑暗混乱、尚未完全恢复秩序的宴会厅!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前一秒还充斥着惊魂未定低语、整理衣冠窸窣声的空间,骤然陷入了一种极其诡异的、落针可闻的死寂。
所有人的动作都僵住了,目光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齐刷刷地聚焦在台上那个“语出惊人”、正瑟瑟发抖依偎在陆寒洲怀中的沈清辞身上。
“潜……渊?”
“她刚才说什么?”
“是那个‘潜渊’吗?!”
“怎么可能……那不是早就……”
压抑不住的、充满了震惊、骇然与难以置信的窃窃私语,如同瘟疫般在死寂后迅速蔓延开来!显然,在场不少够分量的宾客,都对这个尘封多年、讳莫如深的代号有所耳闻!它代表的,绝不仅仅是一个失败的项目,更是一段被陆家动用雷霆手段强行掩盖、不容触及的禁忌过往!
而反应最激烈的,莫过于台上的陆寒洲和台下不远处的陆铭轩!
陆寒洲在听到那两个字从沈清辞口中吐出的瞬间,揽在她腰间的手臂肌肉猛地虬结绷紧,力道之大,几乎要将她的腰肢勒断!他周身那原本就因遇袭而翻涌的戾气,如同被泼上了滚油,轰然炸裂!一股冰冷刺骨、带着实质般杀意的低气压以他为中心疯狂扩散,让离得近的几个宾客下意识地后退半步,脸色发白。
他那张俊美冷硬的脸上,所有的审视、怀疑都在这一刻被一种极其罕见的、近乎失控的震怒所取代!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眸,瞬间赤红,里面翻涌着滔天巨浪,是惊骇,是暴戾,更是一种被猝不及防揭开最深伤疤的、近乎狰狞的痛楚!
他猛地低头,看向怀中“无知”间投下这枚重磅炸弹的女人,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想要将她立刻撕碎的暴怒,有一丝难以置信的惊疑,更有一种……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被背叛般的刺痛?她怎么会知道?!是刚才真的听到,还是……
而台下的陆铭轩,在“潜渊”二字响起的刹那,脸上那惯常的、仿佛永远不变的温文尔雅面具,如同被重锤击中的琉璃,瞬间布满了裂痕,骤然碎裂!他霍然从座位上站起,动作之大撞得身后的椅子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他的脸色在应急灯惨白的光线下,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片骇人的死灰。瞳孔因极致的震惊和某种深藏的恐惧而急剧收缩,嘴唇微微张合,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放在身侧的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下意识地就想往某个方向看去,却又在瞬间死死忍住,猛地攥成了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他的失态,比陆寒洲那外放的暴怒,更加引人遐思!仿佛“潜渊”这两个字,对他而言,蕴含着某种更加具体、更加切肤的恐怖!
不仅仅是他们,沈清辞眼角的余光敏锐地捕捉到,二楼那个一直垂着帷幔的VIp包厢,厚重的帘幕几不可察地剧烈晃动了一下,仿佛里面的人也因这石破天惊的两个字而骤然失态!
全场哗然!
窃窃私语声越来越大,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惊疑不定。目光在面色铁青、杀意沸腾的陆寒洲,失魂落魄、难掩惊惶的陆铭轩,以及二楼那微微晃动的神秘包厢之间来回逡巡。
“潜渊”……这个久远的、带着不祥气息的代号,竟然以这种方式,在这样一个场合,被一个看似最不可能与之相关的女人,猝然公之于众!
它像一把生锈的钥匙,猛地插入了陆家那扇紧闭的、缠绕着无数秘密与血腥气的铁门,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响。
沈清辞将脸埋在陆寒洲剧烈起伏的胸膛上,感受着他那几乎要破体而出的狂怒和紧绷到极致的肌肉,听着周围那无法抑制的哗然与议论,心底却是一片冰冷的平静。
她知道,自己投下的这颗石子,已经成功地在这潭深不见底的死水中,激起了滔天巨浪。
水浑了,她才有可能摸到鱼。
陆寒洲的暴怒,陆铭轩的失态,神秘包厢的异动……都清晰地指向一个事实——“潜渊”是他们所有人共同的软肋,一个绝不能轻易触碰的禁区!
而现在,这个禁区,因为她这句“无意”的指认,被强行撕开了一道口子。
后续的风暴,必将更加猛烈。
但她已别无选择。
陆寒洲深吸了一口气,似乎用尽了极大的力气,才勉强压下那几乎要焚毁一切的怒火。他不再看任何人,也不理会现场的哗然,用一种近乎粗暴的力道,揽紧沈清辞,几乎是半抱着她,在一众保镖的严密护卫下,步伐极快地离开了这个已然失控的现场。
留下身后一片狼藉,以及无数惊疑、猜测、和暗流汹涌的目光。
“潜渊”二字,如同鬼魅,重新笼罩了这个顶级的圈子。
而沈清辞,这个看似柔弱无辜的导火索,被陆寒洲紧紧禁锢在怀中带离,仿佛一件亟待审查的、危险的证物。
审查的方向,已然彻底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