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书房门在陆寒洲身后合拢,沉重的声响如同最终判决,将沈清辞独自留在了一片狼藉与死寂之中。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他身上那冷冽的气息,以及那句冰冷的警告——“否则……”
否则什么?像处理她父母那样处理掉她?还是像掩盖“潜渊”的真相一样,让她也无声无息地消失?
沈清辞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在地。手腕上的淤青和下颌的刺痛无比清晰,但都比不上心底那一片荒芜的冰冷。她抬起手,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指尖,这双手刚刚触碰过那些沾满鲜血的秘密,也刚刚被那个可能主导了这一切的男人,无情地攥紧、捏痛。
动摇吗?
是的,有一瞬间,当她看到他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否定时,当她想起他偶尔流露出的、那些真假难辨的“纵容”和病中的“守护”时,心底最柔软的角落,确实泛起过一丝微弱的、可悲的涟漪。
会不会……真的有误会?会不会妹妹的死,真的只是一场不幸的意外?会不会他作为项目负责人,也有不得已的苦衷?
但这丝动摇,如同投入冰湖的石子,只激起了一圈微小的涟漪,便迅速被更深的、冰冷的疑虑所吞噬。
那些白纸黑字的实验记录不会骗人。那些被强行删除的事故数据不会骗人。那个高高在上的“K”下达的“处理”指令不会骗人。陆寒洲作为项目负责人的身份,他不会否认。
这一切都指向一个残酷的事实——“潜渊”是一个吞噬生命的黑洞,而陆家,是操纵这个黑洞、并竭力掩盖其存在的幕后黑手。
陆寒洲或许没有亲手杀害她的妹妹,但他身居其位,掌控全局,他怎么可能对这一切一无所知?他那句斩钉截铁的“意外”,更像是一种急于撇清关系的、苍白无力的辩解。
而他最后的警告,更是彻底暴露了他的立场。他要的是息事宁人,是维持陆家光鲜亮丽的表象,是让她这个“麻烦”安分守己。任何试图揭开真相的行为,都会被视为挑衅,招致毁灭性的打击。
信任?在他们之间,这个词从未真正存在过。之前所有的温存与纵容,不过是海市蜃楼,是禁锢她的华丽牢笼上点缀的虚假花朵。如今牢笼的铁栏已现,花朵凋零,只剩下赤裸裸的掌控与威胁。
沈清辞闭上眼,脑海中闪过父母温煦的笑容,闪过妹妹清许明媚活泼的身影,最终定格在陆寒洲那双冰冷、深不见底、时而翻涌着暴戾与占有欲的眼眸上。
恨意,如同藤蔓,缠绕着心脏,越收越紧。
但比恨意更清晰的,是一种彻骨的冰凉和觉悟。
她看着这间奢华却冰冷的书房,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看着自己手腕上的淤青。
她知道了不该知道的秘密,触碰了不该触碰的禁区。
从她决定利用陆铭轩,从她反手设局抛出“潜渊”二字,从她冒险读取那份存储卡开始……不,或许从更早,从她决定伪装柔弱、潜伏在陆寒洲身边开始,她就已经踏上了一条无法回头的路。
真相如同潘多拉魔盒,一旦打开,释放出的恶魔便再也无法收回。她已经看到了盒子里的血腥与黑暗,就不可能再假装视而不见,心安理得地继续扮演那只被驯养的金丝雀。
陆寒洲不会放过她。那些隐藏在“潜渊”阴影下的其他势力,恐怕也不会。
抽身?早已是痴心妄想。
她就像一艘已经驶入风暴中心的小船,四周是滔天巨浪和隐藏在深水下的暗礁,后退是死,停留是死,唯有咬着牙,迎着风浪,继续向前,或许还能在粉身碎骨之前,找到一线生机,或者……拉着仇人一同沉没。
沈清辞缓缓睁开眼,眼底所有的迷茫、动摇、恐惧,都被一种近乎残忍的冷静所取代。她扶着墙壁,慢慢站起身。
腿有些发软,但脊背却挺得笔直。
她走到镜前,看着镜中那个脸色苍白、眼圈泛红、下颌带着指痕,眼神却异常坚定冰冷的女人。
她抬手,轻轻整理了一下微乱的发丝,擦去眼角残留的(伪装和真实的)泪痕。
游戏还没有结束。
不,这早已不是游戏,而是战争。
一场她必须独自进行下去的、你死我活的战争。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那扇通往囚笼般卧室的门。
每一步,都踩在碎裂的信任和既定的命运之上。
无法回头,便不必回头。
她将在这华丽的牢笼中,磨利最后的爪牙,等待下一个,或许是最后一个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