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合拢的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沈清辞瘫坐在地毯上,背靠着冰冷的沙发,许久都无法动弹。领口被撕裂处传来凉意,下巴和手腕上仿佛还残留着陆寒洲指尖那粗暴的力道和滚烫的温度。空气中,烈酒与血腥混合的暴戾气息尚未完全散去,提醒着她刚才那惊心动魄的几分钟并非噩梦。
他知道了什么?
这个问题像毒蛇一样缠绕着她的心脏,收紧,再收紧。是妹妹的手机暴露了?还是他查到了她伪造身份的蛛丝马迹?抑或,他口中的“演戏”只是一种酒后基于本能的、对一切接近他之人的怀疑?
她必须知道答案。被动等待,只会让情况更糟。
沈清辞扶着沙发,颤抖着站起身。她走到浴室,打开灯,镜子里映出一张苍白如纸的脸,下巴处有明显的红痕,眼神却异常清醒,甚至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冷静。她迅速用冷水拍了拍脸,试图压下身体的颤抖,然后整理了一下被撕坏的睡裙领口,勉强将其拢好。
她需要一个姿态,一个能瞬间瓦解他戾气,至少是暂时转移他注意力的姿态。
示弱。极致的、不加掩饰的、将他置于保护者地位的示弱。
她深吸一口气,端起洗漱台上的水杯,接了一杯温水。水温恰到好处,不会烫到他,也不会因为冰冷而显得刻意。
然后,她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空无一人,壁灯散发着昏黄的光。她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在寂静中擂鼓一般。陆寒洲的房间在主卧,在三楼。她从未上去过,但知道方向。
她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大理石地面上,一步步走上旋转楼梯。脚步很轻,像猫一样,带着一种义无反顾的决绝。
三楼比二楼更加安静,也更加空旷。只有一扇厚重的实木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里面没有任何声音。
沈清辞在门口停顿了片刻,再次深呼吸,然后,用空着的那只手,轻轻推开了门。
房间很大,色调沉冷,如同他本人。陆寒洲背对着门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是沉沉的夜色。他已经脱掉了那件沾染污渍的衬衫,露出精壮的上半身,肌肉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感,但在肩胛骨下方,一道不算新但依旧狰狞的伤疤赫然映入沈清辞眼帘。
听到开门声,他猛地转过身。眼神在瞬间恢复了惯有的冰冷和锐利,但在看清是她时,那冰冷深处似乎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惊讶,或许还有一丝未及收敛的、属于昨夜失控的余烬。
“谁允许你上来的?”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宿醉后的疲惫和惯有的威严。
沈清辞没有回答。她端着那杯水,一步步走向他,脚步有些虚浮,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在距离他还有一步之遥时,她停下,然后,缓缓地、几乎是虔诚地,用双手将水杯捧到他面前。
她的双手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刻意维持着一种极致的脆弱。眼眶迅速泛红,蓄满了泪水,却倔强地没有落下。她抬起头,仰视着他,那双曾被泪水洗涤过的眼睛,此刻清澈得像初生的幼鹿,充满了全然的依赖与……一种被伤害后依旧选择靠近的委屈。
“我……”她开口,声音轻得像羽毛,带着哽咽过后的沙哑,“我是……需要陆先生保护的清辞。”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清楚地看到,陆寒洲眼底那最后一丝戾气,如同被针戳破的气球,骤然消散了。
他高大的身躯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深不见底的黑眸紧紧锁住她,里面翻涌着各种复杂的情绪——审视,探究,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以及更深沉的、让人看不懂的东西。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
他看着她捧着水杯的、微微颤抖的双手,看着她领口那道清晰的撕裂痕迹和她下颌未消的红痕,看着她眼中那几乎要溢出来的、将他视为唯一依靠的脆弱。
空气里只剩下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终于,他伸出手,不是接过水杯,而是……握住了她捧着水杯的双手。
他的手掌很大,温热,甚至有些烫,完全包裹住她冰凉颤抖的手指。那温暖的触感让沈清辞几乎要本能地缩回手,但她忍住了,任由他握着。
“害怕了?”他问,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
沈清辞的泪水在这一刻终于无声地滑落,沿着苍白的脸颊,滴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温热,却带着灼人的力度。
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像一个承认错误的孩子。
陆寒洲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破损的领口,再移到她下颌的红痕,眼神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软化了一丝裂痕。他握着她的手,引导着她,将那只水杯递到了自己唇边,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口温水。
这个动作,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亲昵和……宣告。
他松开她的手,接过水杯,放在一旁的矮几上。然后,他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她下颌的红痕,动作与昨晚的粗暴判若两人。
“还疼吗?”他问。
沈清辞下意识地缩了缩,随即又强迫自己停住,摇了摇头,眼泪却流得更凶。
陆寒洲沉默地看着她流泪,半晌,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定论:
“记住你说的话。”
“你需要我的保护。”
“那么,从今以后,就乖乖待在我的羽翼之下。”
“不要再做任何……会让我失控的事。”
他的话语很轻,却像最坚固的锁链,缠绕上来。沈清辞知道,她成功地用柔顺化解了这一次的危机,但也将自己更深地绑在了他的身边,绑在了这个危险的男人所划定的界限之内。
她低下头,用细若蚊蚋的声音回答:“……是,陆先生。”
以柔克刚。
她做到了。
但付出的代价是,她将自己彻底献祭,成了他必须“保护”的所有物。
这场博弈,从未停止,只是换了一种更加危险,也更加亲密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