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那场毁灭性的风暴过后,沈清辞的世界被彻底重新定义。
她不再是被允许在华丽牢笼中有限活动的“雀儿”,而是成了被彻底锁在精致囚室里的重犯。主卧那扇厚重的实木门,如今成了她活动范围的绝对边界。别说去花园透气,就连走到套房外的小客厅,都成了一种奢望。
二十四小时,门口至少有两名身形健硕、面无表情的女保镖轮值看守。她们像两尊没有感情的石像,沉默地执行着陆寒洲的命令,对沈清辞的任何请求——哪怕只是想多要一杯水——都需经过严格的请示和确认。
窗户被从外部加装了隐形的强化栏,智能控制系统被锁定,连窗帘的开合都失去了自主权,由外面的保镖定时统一操控,确保她无法与外界进行任何形式的信号传递或视觉接触。
房间内所有可能用于通讯或获取信息的设备都被移除,包括那台她偶尔用来浏览新闻的平板电脑。甚至连她随身携带的手机,也早在被拖出书房的那一刻就被收缴。陆寒洲切断了了她与外界的一切联系,将她彻底变成了一座信息孤岛。
一日三餐由专人送来,放在门口,由保镖检查后转交。菜肴依旧精致,却失去了所有温度,如同她此刻的心境。她甚至能感觉到,送餐的佣人连多看她一眼都不敢,放下餐盘便匆匆离去,仿佛她是某种携带剧毒的瘟疫。
绝对的寂静,成了最折磨人的酷刑。
除了保镖偶尔通过内线电话与外界确认情况的低语,以及定时响起的、象征着她“放风”时间(被允许在保镖监视下于卧室内踱步十分钟)的敲门声,整个空间死寂得可怕。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听到血液在血管里流动的微响,听到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时那沉重而缓慢的脚步声。
这种无处不在的、密不透风的监控,比任何直接的斥责或暴力都更令人窒息。它无声地宣告着一个事实:她不再被赋予任何信任,不再被看作一个具有独立意志的人,仅仅是一件需要被严加看管的、属于陆寒洲的私有财产。
沈清辞起初还试图维持表面的镇定,她坐在窗边(虽然窗外景致已被限定),捧着那本母亲的诗集,假装阅读。但字句根本无法入脑,每一个铅字都仿佛在扭曲,变成陆寒洲暴怒的脸,变成陆铭轩意味深长的笑,变成妹妹清许苍白的面容。
焦躁、愤怒、屈辱、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如同藤蔓般从心底滋生,紧紧缠绕着她,越收越紧。她感觉自己像是一条被扔在岸上的鱼,张着嘴,却呼吸不到丝毫自由的空气。
她尝试过抗议,用绝食,用沉默,用所有她能想到的、微弱的方式。
送来的餐食,她原封不动地放在那里,直到冰冷。
保镖例行公事地汇报后,得到的指示永远是:“随她。”
她拒绝在“放风”时间起身,只是蜷缩在沙发里,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
保镖会沉默地站在门口,如同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时间一到,无论她是否配合,都会准时关门落锁。
她的所有反抗,都像拳头打在棉花上,得不到任何回应,也激不起半点涟漪。陆寒洲用这种极致的冷漠和隔绝,告诉她一个残酷的现实——在她的世界里,他拥有绝对的掌控权,她的喜怒哀乐,她的反抗挣扎,于他而言,毫无意义。
这种认知,比囚禁本身更让她感到绝望。
几天下来,沈清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憔悴下去。眼窝深陷,脸色苍白,原本清亮的眼眸也失去了神采,蒙上了一层灰败的阴影。她常常长时间地发呆,望着那扇紧闭的门,或者那片被栏杆分割的天空,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也不知道未来在哪里。
难道就这样认输了吗?就这样被他彻底驯服,困死在这华丽的囚笼里,任由父母和妹妹的冤屈被永远掩埋?
不。
心底有一个微弱却顽固的声音在呐喊。
她缓缓抬起手,抚摸着诗集封皮内侧那处微小的凸起。那里藏着那个可能伪造的、却依旧危险的U盘,也藏着她永不磨灭的恨意与执念。
陆寒洲的暴怒和这极致的囚禁,恰恰证明了她在接近某个核心的秘密。无论是“潜渊”的真相,还是妹妹的死因,都一定触及了他最敏感的神经。
他越是想把她变成一件无声的摆设,她就越不能放弃。
身体的自由被剥夺,但她的意志,绝不能一同被囚禁。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坐直身体,拿起那已经冰凉的晚餐,机械地、一口一口地吞咽下去。
她需要体力。她需要保持清醒。
囚禁升级了,但游戏并没有结束。
她只是需要等待,需要一个……哪怕极其微小的,可以打破这僵局的机会。
而在那之前,她必须像冬眠的毒蛇,收敛起所有的锋芒,将仇恨与算计,深深地埋藏在看似麻木顺从的表象之下。
她看向门口那两尊“石像”,眼神空洞,仿佛已经接受了命运的安排。
但在那空洞的深处,一丝冰冷的、属于猎手的耐心,正在悄然凝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