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长宾利如同沉默的黑色巨兽,滑入深夜的城市街道,将华尔道夫酒店的璀璨灯火与喧嚣彻底隔绝。车内,空气凝滞得如同固态,只余下引擎低沉的嗡鸣和彼此间清晰可闻的呼吸声。
陆寒洲紧抿着唇,下颌线条绷紧如石刻,周身散发出的寒意几乎能让车窗凝结冰霜。他依旧紧紧攥着沈清辞的手腕,仿佛那不是他女伴的手,而是一件刚刚历经激烈争夺、不容有失的战利品。那力道,带着一种未从拍卖会厮杀中完全褪去的狠戾与偏执。
沈清辞顺从地任由他握着,甚至微微向他身侧靠拢,做出依赖的姿态,试图用自己微凉的体温,去安抚(或者说麻痹)他那显而易见的、被触怒的神经。然而,她的内心,却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深潭,波澜狂涌,无法平息。
她的全部心神,都被那个此刻静静躺在特制保险箱里、由林泽亲自捧在膝上的“星空之泪”所占据。
压轴之物……与“潜渊”启动资金相关的抵押物……
直觉如同最敏锐的探针,在她脑海中疯狂示警,尖叫着告诉她——这条项链,绝不仅仅是价值连城的珠宝!它是关键!是通往那个吞噬了她父母、可能也吞噬了她妹妹的黑暗项目的关键物证!
为什么陆寒洲会不惜与神秘对手天价角逐,也非要得到它?是为了彻底掩盖过去?还是因为这条项链本身,就隐藏着连他都忌惮或者必须掌握的秘密?
陆铭轩的志在必得,那个神秘包厢里传来的、苍老而权威的加价……所有这些异常激烈的反应,都从侧面印证了这条项链的非同寻常。
它像一块磁石,吸引着所有与“潜渊”相关、或知晓内情的势力。
沈清辞的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轻轻刮过陆寒洲的手背。
他猛地转过头,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在昏暗的车厢内,锐利如鹰隼,紧紧锁住她,带着审视与一丝未散的戾气:“怎么了?”
沈清辞抬起眼,眸子里恰到好处地氤氲着一层被刚才那场惊天竞价所“惊吓”到的、尚未平复的水光,声音带着一丝微弱的颤抖:“没……只是觉得,那条项链……好像很不一般。为什么……大家都那么想要它?”
她将自己塑造成一个被巨鳄争斗波及、茫然无措的柔弱旁观者,试图从他口中套取一丝半缕的信息。
陆寒洲盯着她看了几秒,那目光仿佛要穿透她脆弱的伪装,直抵灵魂深处。他眼底的戾气缓缓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难以言喻的复杂。他松开了一些攥着她手腕的力道,改为将她的手完全包裹在自己温热的掌心,带着一种近乎禁锢的温柔。
“不过是一件死物。”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警告,“有些旧事,沾上了,就甩不脱。你不需要知道。”
他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仿佛要通过这种方式,将她与那条项链所代表的“旧事”彻底隔绝开来。
“记住我今晚说的话,清辞。”他再次强调,语气不容置疑,“收起你不该有的好奇心。”
沈清辞垂下眼睫,轻轻“嗯”了一声,仿佛真的被他的警告所震慑,不敢再探询。
然而,在他看不见的眼底深处,冰封的决心却更加坚硬。
他越是想将她隔绝在外,越想掩盖,就越证明这条项链的重要性!
回到别墅,那令人窒息的囚禁感似乎因为今晚的公开露面而略有松动,但无形的枷锁依旧存在。陆寒洲亲自拿着那个装有“星空之泪”的保险箱,径直走向书房方向,那里有着堪比银行金库的安保措施。他甚至没有多看沈清辞一眼,全身心都似乎被那条项链所牵引。
沈清辞被女保镖“护送”回主卧。
门在身后关上,她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才允许自己泄露出一丝真实的急促呼吸。脑海中,那条幽蓝的、如同凝固星夜的“星空之泪”不断闪现。
直觉告诉她,秘密就藏在里面。
是切割工艺中隐藏的微雕?是链身某个可以开启的机关?还是钻石本身内部,用极高技术刻录了某种信息?
父亲是顶尖的物理学家,母亲是杰出的工程师,他们对各种材料和精密结构了如指掌。如果这条项链真的曾作为“潜渊”的启动抵押物,以父母的专业背景和严谨性格,他们会不会在其中留下什么?哪怕只是一个极微小的、只有他们自己才懂的标记或线索?
这个念头如同野火般在她心中燃起。
她必须想办法接近那条项链!仔细地、不受打扰地检查它!
但这谈何容易。项链如今被陆寒洲亲自锁进书房密室,那里是他的绝对领域,守卫森严,连一只未经允许的蚊子都飞不进去。
她需要机会。一个陆寒洲短暂离开书房,并且对她放松警惕的机会。
沈清辞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眼神锐利如刀。
拍卖会结束了,但由“星空之泪”引出的暗战,才刚刚拉开序幕。
这条直觉中的关键线索,她一定要弄到手。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她轻轻抚上自己的手腕,那里似乎还残留着陆寒洲紧握时留下的、带着强迫意味的触感和温度。
猎物与猎手的身份,在无声无息中,持续地模糊、转换。
而她,已经将下一个目标,牢牢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