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精准狠厉的擒拿与重心调整,如同暗夜中绽开的昙花,只在瞬息之间完成。沈清辞甚至能感觉到对方腕骨在自己指尖下错位的轻微声响,以及那声被强行压抑在喉咙里的痛呼。
就在她借着引带之力,准备彻底将这胆大包天的袭击者制伏,至少让他无法轻易脱身时——
“嗡——”
低沉的轰鸣声如同野兽苏醒前的喘息,自地下某处传来。
紧接着,“啪!啪!啪!”
数盏功率巨大的应急白光灯,如同被无形之手接连按亮,惨白刺目的光芒如同利剑,骤然撕裂了浓墨般的黑暗,将仪式大厅中央区域映照得一片雪亮,纤毫毕现!
光与暗的转换,快得令人猝不及防!
沈清辞的反应更是快到了极致!
在灯光亮起的万分之一秒内,她扣住对方手腕的五指如同触电般瞬间松开,所有属于猎手的凌厉与稳定如同潮水般褪去。她原本借着巧劲稳住的身形极其“自然”地一个趔趄,仿佛是被那尚未完全消散的撞击力道推搡所致,整个人如同受惊的雀鸟,软软地、完全地跌撞进陆寒洲早已紧绷如铁的怀抱里。
“啊……”一声细弱、带着哭腔的惊喘(伪装的)适时地从她苍白的唇间逸出。
而那个袭击者,显然没有料到灯光会在此刻骤然恢复,更没想到沈清辞会突然松手。他原本正暗中发力试图挣脱,此刻失去钳制,又被沈清辞那看似无意、实则暗藏力道的一“推”,整个人收势不住,在雪亮的灯光下,以一个极其狼狈的姿势,踉跄着猛地向前扑去——
“砰!”
伴随着一声闷响和短促的痛呼,他竟直接从不算太高的舞台边缘摔了下去,重重跌落在台下光滑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手中的某个细小反光物(似乎是特制的切割工具)也脱手飞出,“叮当”一声滚落远处。
这一切,都发生在灯光重启后那短短的一两秒钟内。
众宾客刚从黑暗的恐慌中勉强回过神,惊魂未定地四下张望,映入眼帘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象——
舞台中央,陆寒洲面色冷峻如冰,周身散发着骇人的戾气,他正以一种绝对保护的姿态,将“惊魂未定”、“楚楚可怜”的沈清辞紧紧拥在怀中。沈清辞的脸埋在他胸前,墨绿色的丝绒礼服衬得她裸露的肩头微微颤抖(伪装的),颈间那抹幽蓝的“星空之泪”在应急灯下闪烁着惊心动魄的光芒。
而在舞台之下,一个穿着侍者制服、面容陌生的男人,正姿态狼狈地摔倒在地,捂着手腕(被沈清辞捏伤处)和膝盖(摔落时磕碰处),脸上带着未能及时掩饰的痛楚和一丝惊慌,正试图挣扎着爬起来。
鲜明的对比,清晰的指向!
“怎么回事?!”
“那个人……他怎么摔下去了?”
“他刚才是不是在台上?”
“他想干什么?抢劫吗?!”
议论声、惊呼声瞬间炸开!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台上相拥的两人与台下狼狈的袭击者身上。
陆寒洲在灯光亮起的瞬间,目光如电,先是迅速扫过怀中“瑟瑟发抖”的沈清辞,确认她颈间的项链完好无损,随即那双冰寒的眸子便死死锁定了台下那个正欲爬起的袭击者!
他看到了对方捂着手腕的动作,看到了那人脸上未及收敛的惊慌,也看到了滚落在一旁的那个细小反光工具!
果然是冲着项链来的!而且,是想直接用暴力手段抢夺甚至破坏!
滔天的怒意如同岩浆般在他眼底奔涌!竟然有人敢在他的地盘,在他的眼前,对他的人、他的东西下手!
“抓住他!”陆寒洲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令人胆寒的杀意,如同西伯利亚的寒风,瞬间席卷整个大厅!
早已待命的保镖如同猎豹般扑了上去,顷刻间便将那个刚刚爬起一半的袭击者死死按在了地上,反剪双手,动弹不得。
现场一片混乱,但局势已被迅速控制。
陆寒洲这才低下头,看向怀中的沈清辞。她依旧微微颤抖着(伪装的),抬起泪眼朦胧(伪装的)的脸,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是发出无助的呜咽。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锐利如刀,仿佛要剥开她脆弱的外壳,看清内里真实的模样。他看到了她的恐惧(伪装的),她的泪水(伪装的),她的依赖(伪装的)……以及,她那只微微蜷缩、似乎还在“后怕”地轻颤着的手。
刚才黑暗中那瞬间异常的触感和她此刻完美无瑕的受惊表现,在他脑海中交织、碰撞。
他不动声色地抬起手,并非抚摸安慰,而是轻轻握住了她那只“颤抖”的手。他的指腹,状似无意地擦过她虎口和指关节处的皮肤。
那里,平滑,细腻,并没有长期训练可能留下的薄茧。
沈清辞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任由他检查,甚至还将手往他掌心缩了缩,做出寻求安慰的姿态。
陆寒鹏眼底的疑云并未完全散去,但眼前的“证据”(袭击者被抓、沈清辞完美的受惊表现、手上无茧)似乎更倾向于支持“巧合”与“意外”。
他收回手,重新揽住她的腰,将她护得更紧,声音带着未散的冷意,却似乎是对她说的:“没事了,一只不自量力的老鼠而已。”
沈清辞依偎在他怀里,轻轻“嗯”了一声,将脸重新埋进他的胸膛,掩饰住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冰冷光芒。
灯光重启,照亮了袭击者的狼狈,也照亮了她无懈可击的伪装。
危机暂时解除,但怀疑的种子,已然深种。
而那个被按在地上的袭击者,在保镖的钳制下抬起头,目光穿过人群,极其隐晦地与宴会厅某个角落飞快地接触了一下,随即又迅速低下,仿佛认命般不再挣扎。
那个角落里,空无一人,只有厚重的帷幕,轻轻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