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寒洲的“宠爱”,如同裹着天鹅绒的枷锁,一日重过一日。
他开始允许她在书房逗留的时间更长,甚至在她蜷在沙发上看书时,会将一些无关紧要的、已决议的部门周报或外部公开的商业分析简报,“随意”地放在她触手可及的边几上。
起初,那些印满冰冷数据和专业术语的纸张,沈清辞连眼风都未曾扫过。她只是抱着膝盖,将自己缩成更小的一团,目光停留在摊开的诗集上,仿佛对外界的一切毫无兴趣。
但陆寒洲似乎极有耐心。他并不催促,也不点破,只是日复一日地,更换着边几上的文件类型。从无关痛痒的周报,到一些子公司非核心项目的简介,再到……一份关于海外某科技初创公司投资价值的初步评估摘要。
这份摘要,涉及的方向,隐约与她父亲生前研究的领域,有那么一丝微弱的关联。
沈清辞翻动诗页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心脏在胸腔里猛地一缩,但她的表情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被诗句吸引的专注。
她知道,这是饵。
是陆寒洲精心调配、投喂给她的又一份“饲料”。他在测试她的反应,测试她是否真的安于“雀鸟”的角色,还是对过往、对真相依旧存有不该有的好奇心。
她不能咬钩,至少不能急切地咬上去。
她继续“读”她的诗,直到陆寒洲处理完公务,从巨大的书桌后起身,走到她面前。
他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带着淡淡的雪松香和不容忽视的压迫感。他伸手,指尖掠过她的发梢,然后拿起了那份评估摘要,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这家公司的技术有点意思,可惜,创始人不够听话,项目已经叫停了。”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如同最精密的探测器,捕捉着她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沈清辞缓缓抬起头,眼中带着恰到好处的(伪装的)茫然,以及一丝被打扰的不悦。她看了看他手中的文件,又看向他,微微蹙眉:
“我不懂这些。”她的声音轻软,带着点倦意,“看着就头疼。”
她甚至像是为了证明自己的“无知”和“不感兴趣”,随手将手边的诗集合上,轻轻打了个哈欠(伪装的),“我想去露台透透气。”
陆寒洲深邃的眼眸盯着她看了几秒,那目光锐利得几乎要穿透她精心构筑的伪装。最终,他唇角似乎勾起了一抹极淡的、意味不明的弧度。
“去吧。”他收回目光,将那份摘要随手丢回边几,仿佛那真的只是一份无用的废纸。
沈清辞起身,步履平稳地走向露台,背对着他,感受着那道如有实质的目光一直追随着自己,直到露台的门在身后合拢。
夜风拂面,带来一丝凉意,却吹不散她心底的寒意。
她成功了。暂时打消了他这一次的试探。
但她也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陆寒洲的“纵容”和“分享”,本身就是最危险的试探。他像一位顶级的驯兽师,不断用各种诱饵挑战着她的底线,观察着她的本能,等待着她在某个松懈的时刻,暴露出潜藏的利齿和野性。
而她,必须比他更有耐心。
她必须继续扮演那只被圈养得逐渐失去野外本能、只贪恋眼前温暖与食物的雀鸟。即使那些“文件”的饵料里,可能真的混杂着能解开她父母冤屈的蛛丝马迹,她也必须视而不见。
至少在拥有足够的力量和把握之前,必须如此。
这份他施舍般的“宠爱”,是她眼下唯一的保护色,也是最致命的囚笼。她既要依赖它生存,又要时刻警惕,不被它彻底同化,迷失自我。
露台下,是灯火璀璨、却冰冷无情的城市森林。
沈清辞握紧了冰冷的栏杆,指节泛白。
这场无声的较量,远比她想象得更加耗费心神。她不知道自己的表演还能支撑多久,也不知道陆寒洲的耐心底线究竟在哪里。
她只知道,下一次,当他再次抛出更具诱惑力的饵时,她必须表演得更加天衣无缝。
在这场他主导的“宠爱”游戏里,她一步也不能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