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寒洲的行动快得超乎所有人的想象,包括沈清辞。
那封匿名信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激起了滔天巨浪。而陆寒洲,就是那个站在浪尖、执掌风暴的人。
没有预兆,没有试探。在收到信息的四十八小时内,集团内部的审计、法务、以及一支由陆寒洲直系掌控、极少动用的特别合规部门,如同暗夜中扑出的猎豹,精准而凶猛地同时进驻康达医疗及其关联的数家子公司。
行动被严格保密,直到第一天结束时,康达医疗总经理及核心财务团队被当场控制、带走“协助调查”的消息,才如同瘟疫般在集团内部迅速蔓延开来。
沈清辞是通过女佣那条隐秘渠道反馈回来的、带着惊恐的零碎信息,拼凑出大致轮廓的。陆铭轩在康达医疗安插的亲信被连根拔起,所有相关账目和电子记录被全部封存带走。更致命的是,陆寒洲借此机会,以“风险管控”和“业务重整”为由,强行接管了陆铭轩手下另外两家盈利颇丰的核心公司,美其名曰“避免潜在风险扩散”。
这一系列组合拳,不仅斩断了陆铭轩暗中输送利益的手臂,更直接剥夺了他近三分之一的实权和财源。打击之精准,力度之狠辣,令人胆寒。
沈清辞坐在温室里,指尖拂过一株蝴蝶兰娇嫩的花瓣,听着女佣压低声音、带着颤音的汇报,脸上是恰到好处的(伪装的)惊讶与一丝不安。
“怎么会这样……铭轩他……”她适时地停顿,欲言又止,将一个听说家族内部动荡而受到惊吓的柔弱形象扮演得淋漓尽致。
心底,却是一片冰冷的清明。
陆寒洲果然没有让她失望。他的反击,比她预想的更加迅猛,更加彻底。这不仅仅是清理门户,更是对陆铭轩赤裸裸的警告和权力削弱。
晚上,陆寒洲回来了。他身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烟味(他极少抽烟),和一种尚未完全散去的、属于猎杀者的戾气。
他走进客厅,目光第一时间就捕捉到了坐在沙发上的沈清辞。她正抱着一只靠垫,眼神有些放空,似乎在出神。
“吓到了?”他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比平日更沉。
沈清瑟抬起头,眼中带着(伪装的)惶惑,轻轻点了点头:“听说……出了很大的事。康达医疗,还有铭轩那边……”
陆寒洲冷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温度:“蛀虫挖得不干净,房子迟早要塌。”他伸手,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直视他深邃如渊的眼睛,“记住,这才是对待背叛者和野心家的方式。”
他的话语意有所指,目光如同实质,仿佛要穿透她的皮囊,直视她内心深处所有的秘密。
沈清辞的心脏在那一瞬间几乎停止跳动。她强迫自己不要闪躲,眼中甚至逼出了一层薄薄的(伪装的)水光,带着依赖与恐惧交织的脆弱。
“我……我只想安安静静地待在你身边。”她声音微颤,伸出手,轻轻抓住了他西装的一角,如同抓住唯一的浮木。
这个动作,她演练过无数次,此刻做来,自然无比,带着全然的(伪装的)信赖。
陆寒洲凝视着她,半晌,眼底那骇人的锐利似乎稍稍缓和。他松开她的下巴,转而覆上她抓着他衣角的手,用力握紧。
“最好如此。”他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外面的风浪,与你无关。你只需要知道,待在我划定的范围内,就是安全的。”
他拉着她起身,走向餐厅,仿佛刚才那场席卷陆氏部分版图的风暴,不过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沈清辞跟在他身后,顺从地低着头。
她知道,这场雷霆手段,表面上是陆寒洲对陆铭轩的清算,暗地里,也是他对她的一次无声敲打。他在用血淋淋的事实告诉她,任何不安分的行为,任何潜在的威胁,都会被他以最残酷、最直接的方式碾碎。
她成功地利用了陆寒洲,打击了陆铭轩。
但与此同时,她也更深切地体会到了陆寒洲的可怕。他的掌控欲和行动力,如同一座不断增高的冰山,而她,只是在冰山下艰难求生的一叶扁舟。
危机暂时解除了一个,但笼罩在她头顶的阴影,却似乎更加浓重了。
她必须更加小心。
下一次落子,需要更加谨慎。因为陆寒洲的耐心和容忍,绝非无限。而她这场在刀尖上的舞蹈,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