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达医疗的风波在陆氏内部余震未消,而陆寒洲却突然向沈清辞宣布,要带她去位于南太平洋的某座私人海岛“静养几日”。
美其名曰:近期集团事务繁杂,让她受惊了,需要换个环境放松心情。
沈清辞心中冷笑。这哪里是度假,分明是一场更高级别的隔离与掌控。将她从熟悉的、尚且存在些许隐秘角落的别墅,转移至四面环海、完全与世隔绝的孤岛,如同将一只刚刚展露些许不安分苗头的金丝雀,换进了一个更华丽、也更无处可逃的牢笼。
她没有表现出任何异议,甚至配合地流露出些许(伪装的)期待与感激。她顺从地任由女佣为她收拾行李,大多是轻盈的裙装和泳衣,符合一个去海岛度假的、无忧无虑的女伴形象。
私人飞机的航程漫长而沉默。陆寒洲大部分时间在处理公务,偶尔抬眼看看坐在对面窗边、安静望着云海的她。他的目光带着审视,也带着一种尽在掌握的笃定。
当飞机终于降落在那个如同翡翠般镶嵌在蔚蓝海水中的岛屿时,沈清辞才真正体会到陆寒洲所谓的“私人”意味着什么。
整座岛屿静谧得只剩下海浪与风声。洁白的沙滩蜿蜒,茂密的热带雨林环绕着岛屿中心唯一的一栋极简风格的现代别墅。除了必要的服务人员(个个眼神恭谨,训练有素,如同没有感情的影子)和无处不在的、伪装成环境监控的安保系统,这里再无他人。
这里是他绝对的领地,连空气都仿佛浸透了他的意志。
“喜欢吗?”陆寒洲站在她身后,手臂自然地环住她的腰,下巴轻抵她的发顶,声音低沉。
“很美。”沈清辞轻声回答,目光放空地看着眼前如梦似幻的景象,“像与世隔绝的仙境。”——也像无处可逃的绝境。她在心里补充。
接下来的几天,生活似乎真的变得“度假”般悠闲。
陆寒洲不再处理公务,仿佛将所有俗务都抛在了脑后。他陪她在清晨的海滩散步,在无边泳池里游泳,在日落时分的露台共进晚餐。他甚至亲自教她潜水,在她(伪装的)笨拙和紧张时,有力的手臂会牢牢箍住她的腰,带她领略海底那片寂静而斑斓的世界。
他表现得像一个完美的、富有且专注的情人,极尽所能地提供着物质与陪伴的奢华。
但沈清辞丝毫不敢放松。
她清楚地知道,这所有的温情脉脉,都是建立在绝对掌控之上的施舍。她的一颦一笑,她的每一个反应,都在他的注视之下。在这里,她连通过女佣传递消息的微小可能都被彻底切断。她与陆铭轩的联系,完全中断了。
她必须比在别墅时更加小心地扮演自己的角色——一个逐渐被奢华与温柔腐蚀,依赖日渐加深,仇恨似乎被暂时搁置的、易碎的宠物。
夜晚,当他拥着她,躺在面向大海的落地窗前,听着潮汐往复的声音时,他会用一种近乎呢喃的语气,问她:“在这里,永远这样下去,好不好?”
他的声音带着蛊惑,也带着试探。
沈清辞将脸埋在他胸膛,掩饰自己眼底的冰冷,用带着睡意的、模糊的声音(伪装的)回应:“嗯……有你在就好……”
她不会给他肯定的答案,那会显得虚假。但这种模糊的依赖,正是他现在想要看到的。
在一次独自潜入珊瑚礁区域时(保镖在船上远远看着),沈清辞看着那些色彩鲜艳、形态各异的鱼儿在珊瑚丛中穿梭,看似自由,实则终生被困于这片特定的水域。
她觉得自己和它们一样。
这座海岛,是陆寒洲为她打造的、最精美的水族箱。他用美景、安宁和看似无微不至的呵护,消磨她的意志,让她习惯这种被圈养的生活,最终彻底迷失自我,成为他真正意义上的所有物。
她轻轻吐出一串气泡,看着它们上升,破碎在海面的光影里。
不能沉溺。
无论这牢笼多么华丽,无论这伪装多么沉重。
她必须记住自己是谁,记住她为何而来。
海岛的星空格外璀璨清晰,每一颗星都冰冷地注视着这片孤独的海域,如同注视着这场无声较量中,那个戴着双重面具、在温柔陷阱里艰难保持清醒的,孤独的灵魂。
度假,是另一种形式的战斗。而她,必须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