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海,银沙,椰林树影。所有关于热带天堂的想象,在这里都能找到极致的体现。然而,对于沈清辞而言,这片过于完美的景致,每一天都在加深她骨髓里的寒意。
这里是陆寒洲打造的终极囚笼,比城市那栋守卫森严的别墅更令人绝望。
在别墅,她至少还能透过窗户窥见城市的灯火,还能感受到与外界的微弱联系,还能通过那条隐秘的渠道与陆铭轩进行危险的博弈。但在这里,目之所及,除了海,还是海。浩瀚无垠的太平洋将她与整个世界彻底隔绝。
通讯被完全屏蔽。她带来的那部受限手机,在这里彻底成了一块无用的金属和塑料。她尝试过,没有任何信号,连紧急呼叫都无法拨出。岛屿上唯一的通讯设备,掌握在陆寒洲和他的贴身保镖罗德手中,那是一座功率强大的卫星通讯站,位于岛屿制高点的监控严密的主屋里,她根本无法靠近。
岛上所有的人,从沉默寡言、身手矫健的保镖,到笑容标准、服务周到的厨师和佣人,全都是陆寒洲的心腹。他们的眼神训练有素,恭敬却疏离,如同精密仪器上的零件,只听从陆寒洲一人的指令。她试图与一位每日来打扫房间、面相看起来稍显和善的女佣搭话,对方只是微笑着用标准化的语言回应:“沈小姐有什么需要请随时吩咐。” 然后便不再多言,迅速完成工作后安静离开。
没有任何缝隙。没有任何可以利用的弱点。
陆寒洲似乎彻底放松下来,享受着这难得的“假期”。他游泳,潜水,驾驶快艇带她在附近海域飞驰,甚至在沙滩上亲手为她烤制食物。他与她交谈,内容涉及艺术、文学、甚至某些无关紧要的哲学话题,展现着他渊博的学识和迷人的风度。
他像是在进行一场漫长的、沉浸式的驯化实验。用绝对的隔离,切断她所有的退路和念想;用极致的温柔和奢华,腐蚀她反抗的意志;用无处不在的掌控,让她从灵魂深处认知到——她属于他,只能属于他。
有一次,她站在及腰的海水里,看着远处海天相接的那条线,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攫住了她。那是一种对永恒的恐惧。如果陆寒洲愿意,他可以把她永远困在这里,直到她彻底忘记外面的世界,忘记仇恨,忘记自己是谁,最终变成一具只为他而存在的、美丽的空壳。
“在看什么?” 陆寒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走近,胸膛贴上她的后背,手臂环住她的腰,将她牢牢锁在怀里。
沈清辞抑制住身体的瞬间僵硬,放松地(伪装的)靠向他,指向那遥远的海平线:“那里……好像永远也到不了尽头。”
“尽头不重要。”陆寒洲的下巴摩挲着她的鬓角,声音低沉而笃定,“重要的是你现在在哪里。” 他的手臂收紧,宣告着不容置疑的占有,“这里就是你的世界,清辞。有我的世界。”
他的话语如同最温柔的诅咒。
沈清辞闭上眼,感受着海水的微凉和他胸膛的温热。两种温度交织,却让她如坠冰窟。
她不能坐以待毙。
即使这里铜墙铁壁,即使看起来无处可逃,她也必须找到一丝破绽。陆寒洲不可能永远留在这里,他总要回到陆氏那个权力中心。而在他离开之前,或者在他带她离开这里的时候,也许……会有一瞬间的机会。
又或者,这座看似完美的岛屿本身,是否存在什么被忽略的细节?
她开始更加细致地观察。观察保镖的巡逻路线和换班时间,观察潮汐的变化,观察岛屿上除了主别墅之外那些功能性的建筑——发电机房、淡水处理厂、码头仓库……哪怕只是知道它们的位置,也可能在未来某个时刻成为关键。
她像一只在巨大玻璃缸里游动的鱼,看似悠闲,实则每一片鳞片都紧绷着,寻找着哪怕最细微的裂缝。
夜晚,她躺在陆寒洲身边,听着他平稳的呼吸声,眼睛在黑暗中睁着,毫无睡意。
碧海蓝天是牢笼,温柔呵护是枷锁。
而她,必须在溺毙于这片温柔的绝望之前,找到那把隐藏的钥匙。
无处可逃,亦要寻路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