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声鹤唳,脚下是万丈深渊。
陆寒洲的问题裹挟着海风的咸涩与悬崖的险峻,直击人心最原始的恐惧。这不是一个关于物理高度的问题,而是一个关于心理依附的审判。
“怕吗?”
沈清辞能感受到他胸膛传来的沉稳心跳,以及那双铁臂所蕴含的、足以将她轻易禁锢或推落的力量。她的确怕,生理性的恐惧让她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啸。但比这更清晰的,是她脑海中急速运转的理智。
她不能说不怕,那会显得虚假,不符合她正在塑造的、逐渐依赖他且偶尔流露出脆弱的形象。
她也不能表现出过度的恐惧,那会显得不堪一击,失去他可能欣赏的、那种带着韧性的“趣味”。
她需要一种回应,既能承认恐惧,又能将这种恐惧转化为对他全然的依赖,同时,还要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被他看穿伪装的“坦然”。
电光火石之间,她做出了选择。
她没有试图强撑,也没有惊慌失措。她只是顺着被他拥紧的力道,将自己身体的重量,更彻底地、更柔软地完全依靠进他怀里。这个动作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回答——我将我的平衡,我的安全,乃至我此刻的恐惧,都交托于你。
然后,她侧过脸,将半张脸埋在他挺括的西装领口旁,借此躲避脚下令人眩晕的景象,也掩去自己眼中可能过于冷静的光芒。海风吹拂着她的发丝,扫过他的下颌。
她用一种比风啸稍重,却又足够清晰的,带着一丝依赖的微颤(伪装的)声音,轻声说:
“有你在,不怕。”
这六个字,轻飘飘地融入风中,却仿佛带着千钧之力,精准地敲在陆寒洲的心防上。
“有你在”——承认了他的存在是她此刻安全感的唯一来源,是对他掌控权的绝对认可。
“不怕”——不是否认恐惧,而是在他的庇护下,恐惧得以消弭。这是一种极致的信任,也是一种隐晦的臣服。
更重要的是,她这句话里,没有丝毫的犹豫或刻意的讨好,自然得仿佛出自本能。她甚至没有看他,那种将脸埋靠在他颈侧的动作,带着一种小动物般的寻求庇护的脆弱感,将她话语的可信度提到了最高。
陆寒洲环抱着她的手臂,有那么一瞬间,似乎收得更紧了些。他低头,只能看见她柔顺的发顶和一小片光滑的额角,以及那微微颤抖着(半真半假)依赖着他的身体。
他看不见她的表情,但这句回答,连同她全然交付重心的姿态,构成了一幅他此刻最想看到的画面——一只收起所有利爪,在危险面前,只会本能地寻求他庇护的雀鸟。
他沉默着,没有再追问,也没有进一步逼迫。只是维持着这个拥抱的姿势,在悬崖之巅又站了片刻,任由海风裹挟着两人,仿佛他们是这天地间相依的一对。
沈清辞靠在他怀里,闭着眼,感受着狂风和海浪的轰鸣。
她知道,她又一次通过了试探。
这句“有你在,不怕”,是她精心计算后的完美应答。它巩固了她“依赖者”的形象,满足了他病态的掌控欲,甚至可能,在他那颗冷硬的心深处,投下了一颗关于“信任”的、微小而危险的石子。
她利用了他的试探,反过来加深了他对她的“信任”。
这场在悬崖边缘的漫步,看似是他主导的征服,实则,是她于无形中,将牵引两人关系的丝线,更隐秘地绕上了自己的指尖。
风险与机遇,从来都是一体两面。而她,正在学着如何在这致命的平衡木上,舞出最有利于自己的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