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草如茵的马场,阳光和煦,却弥漫着一股无形的、带着恶意的暗流。在程雪凝“热情”的提议和周围名媛们或好奇或看好戏的目光注视下,沈清辞被半推半就地引到了一匹被马僮牵着的、看起来确实颇为温顺的棕色母马前。
“这是‘樱桃’,性格最温和了,很适合初学者。”程雪凝亲自上前,抚摸着马匹的脖颈,笑容温婉,眼底却掠过一丝冰冷的算计。她借着调整马镫的姿势,指尖极其隐秘而快速地在马鞍一侧某个不起眼的搭扣处用力按了一下,又迅速收回,动作流畅自然,无人察觉。
沈清辞对马术一窍不通,心中充满戒备,却也无法在众目睽睽之下强硬拒绝。她在马僮的搀扶下,笨拙地踩上马镫,翻身上马。坐在马背上的高度让她一阵眩晕,双手下意识地紧紧攥住了缰绳,指节泛白。
“放松点,清辞,”程雪凝站在马侧,仰头看着她,声音温柔得令人作呕,“身体随着马的节奏轻轻晃动,缰绳不要拉得太紧……”
她看似耐心地指导着,周围的人都带着笑意围观,仿佛在欣赏一场有趣的表演。
起初,“樱桃”确实如描述般温顺,只是在原地踏着步子。沈清辞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
就在这时,程雪凝对旁边一位牵着另一匹高大黑马的李家小姐使了个眼色。那李家小姐会意,轻轻一夹马腹,黑马发出一声嘹亮的嘶鸣,猛地向前小跑了几步。
这声突如其来的嘶鸣,像是一个信号!
原本温顺的“樱桃”耳朵猛地竖起,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紧接着,毫无预兆地发出一声惊恐的长嘶,前蹄猛地扬起!
“啊——!”沈清辞猝不及防,整个人被巨大的惯性向后甩去,全靠死死抓住缰绳才没有被立刻甩下马背。
但这仅仅是开始!
“樱桃”仿佛受到了极度的惊吓,彻底失控!它不再听从任何指令,疯狂地甩着头,四蹄腾空,如同一道棕色的闪电,朝着马场边缘无人看守的林地深处狂奔而去!
“救命——!”沈清辞的惊呼声被淹没在呼啸的风声和马蹄践踏草地的闷响中。她只觉得天旋地转,身体在马背上剧烈颠簸,仿佛随时会被撕碎。冰冷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她只能凭借本能俯低身体,死死抱住马颈,手指因为用力而痉挛。
“马惊了!”
“快拦住它!”
身后传来一片女人的惊呼和男人的呵斥声,场面瞬间大乱。
程雪凝站在原地,用手帕掩着口鼻,看似惊慌失措,眼底却是一片冰冷的得色。她计算得很准,那点小手脚足以让经过特殊训练的“樱桃”在受到特定刺激后发狂,却又不会立刻将人甩下,而是会拖着这个贱人奔向危险密布的林地……就算最后被发现,也顶多是一场“意外”。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色的身影如同猎豹般从遮阳棚下疾冲而出!
是陆寒洲!
他甚至来不及去牵自己的马,直接用惊人的速度朝着沈清辞失控的方向追去!他的脸色阴沉得可怕,眼底翻涌着骇人的风暴,周身散发出的戾气让试图上前帮忙的马僮都吓得不敢靠近。
“滚开!”他厉声喝退一个试图阻拦惊马的马术教练,目光死死锁定前方那个在马背上颠簸摇曳、随时可能坠落的纤细身影。
沈清辞感觉自己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手臂和腰腹传来撕裂般的疼痛,耳边只有呼啸的风声和马蹄声。就在她即将脱力的瞬间,一道巨大的力量猛地从侧后方撞了上来!
陆寒洲竟然凭借超乎常人的体能和速度,追上了受惊的马匹!他冒险贴近狂奔的“樱桃”,看准时机,猛地跃起,一只手死死抓住了缰绳,另一只手则铁箍般揽住了沈清辞几乎脱力的腰,用尽全身力气将她从马背上硬生生拖了下来!
两人重重地摔落在草地上,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陆寒洲用自己的身体充当了缓冲,将沈清辞牢牢护在怀里。巨大的冲击力让他闷哼一声,后背传来火辣辣的疼痛。
惊马“樱桃”失去了背负的重量,嘶鸣着继续冲向林地深处,很快消失了踪影。
草地上,沈清辞惊魂未定,脸色惨白如纸,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她蜷缩在陆寒洲的怀里,感受到他胸膛剧烈的起伏和那强健手臂传来的、不容置疑的禁锢力量。
陆寒洲低头看着怀中瑟瑟发抖的人儿,她眼中残留着未散的极致恐惧,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一股后怕混合着滔天的怒意,在他心中疯狂肆虐。他抬起眼,目光如同淬了毒的利箭,穿透混乱的人群,精准地射向了站在原地、脸色微微发白的程雪凝。
那眼神,冰冷,锐利,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警告与杀意。
程雪凝被他看得心头一颤,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脸上的惊慌这一次,带上了几分真实。
陆寒洲不再看她,打横抱起几乎虚脱的沈清辞,无视周围所有惊愕、探究的目光,大步朝着停在不远处的座驾走去。
马场惊魂,暂时落幕。
但这场“意外”所掀起的波澜,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