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两人深浅不一的呼吸声交错。沈清辞怔怔地看着陆寒洲,他刚刚否认了“替身”之说,将叶晚的身份定位为需要保护的故人妹妹,这颠覆性的真相让她大脑一片空白,心绪如同被狂风席卷的残云,混乱不堪。
她手中的照片,似乎不再那么灼人,却依然沉重。
陆寒洲看着她茫然失措的样子,看着她眼底尚未完全褪去的惊悸和重新升起的、更深的困惑。他知道,仅仅否认是不够的。有些话,若不说开,这根刺将永远扎在她心里,也扎在他自己心里。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也似乎在权衡着什么。最终,他几不可闻地叹息一声,那叹息轻得像羽毛拂过心尖,却带着千钧的重量。
“看着我,沈清辞。”他要求道,声音依旧沙哑,却多了一丝不容回避的认真。
沈清辞下意识地抬起眼,对上他那双深邃如古井的眼眸。在那片幽暗里,她看到了坦诚,也看到了挣扎。
“我从不屑于说谎,尤其是对你。”他开口,字句清晰,带着他特有的冷硬直白,“所以,我承认——”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她手中照片上叶晚的笑脸,又落回她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审视。
“最初注意到你,将你留在身边,”他每一个字都说得缓慢而确定,“确实有你与她……神态轮廓间,那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神似因素。”
轰——!
尽管早有猜测,但亲耳听到他承认这一点,沈清辞还是感觉像是被当头棒喝,心脏猛地一缩,刚刚升起的一丝暖意瞬间冻结,冰冷的寒意再次从脚底窜起。
果然……果然还是因为这张脸……
她的眼眶迅速泛红,泪水几乎要再次夺眶而出。
然而,陆寒洲没有给她沉溺于悲伤的时间。他的目光锐利,仿佛能穿透她试图筑起的心防,继续说道,语气陡然加重:
“但,也仅此而已。”
“沈清辞,你不是她,永远都不是。”他的话语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道,“我陆寒洲,还没有无能到,需要靠一个影子来寄托感情,慰藉思念。”
他微微直起身,尽管牵动了伤口让他眉心紧蹙,但那逼视着她的目光却愈发具有压迫感。
“留你在身边,是因为你是沈清辞。”
“是因为你本身……”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准确的词语,最终,用一种复杂难辨的语气说道,“……足够特别。”
特别?
沈清辞的心猛地一跳。这个词从他口中说出,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分量。是指她惹麻烦的能力?还是指她与“潜渊”之间那不明不白的牵连?抑或是……别的什么?
他没有明说。他只是深深地望着她,那眼神里不再有透过她看别人的恍惚,而是清晰地倒映着她此刻怔忪、脆弱又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脸庞。
“后来……”他再次开口,声音低沉了下去,带着一种连他自己或许都未曾完全厘清的复杂情愫,“后来发生的所有事,你站在我面前的样子,你看着我时的眼神,你陷入危险时我的……”
他话语突兀地停顿,没有说出那个可能泄露更多心绪的词语,只是转开了视线,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侧脸线条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有些冷硬,也有些落寞。
“都与那张相似的脸,再无关系。”
最后这句话,他说得很轻,却像是一记重锤,敲在了沈清辞的心上。
他承认了最初的动机不纯,却也坚决地划清了界限,告诉她,后来的所有发展,都源于她本身——源于她是沈清辞。
这不是她预想中的任何一种答案。没有全盘的否认,也没有冷酷的承认。他给了她一个复杂的、不完全的真相,撕开了一角,让她窥见了些许他内心的挣扎与转变,却又保留了更多的迷雾。
沈清辞低头,看着手中叶晚的照片。那张笑靥依旧温柔,却似乎不再能刺痛她了。替身的阴影,在他这番部分坦白之下,虽然没有完全消散,却仿佛被投入了一颗名为“真实”的石子,激起的涟漪,正在缓慢地改变着那片水域的形态。
她是谁的替身?
或许,从来都不是。
她只是沈清辞。一个因为复杂原因被卷入他世界的女人,一个……在他口中“足够特别”,让他后来所做的一切都与前尘旧影“再无关系”的女人。
这个认知,让她混乱的心,奇异地平静了下来,虽然前方依旧迷雾重重,但脚下的路,似乎清晰了一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