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场风波过后,表面上似乎恢复了平静。程雪凝因陆寒洲当众的警告和冰冷的杀意,暂时收敛了锋芒,但她并未死心,只是将手段转向了更隐蔽的方向。而沈清辞,也仿佛被那日的惊马吓破了胆,变得更加沉默寡言,偶尔在必要的社交场合露面,也是一副惊弓之鸟的模样,刻意避开与程雪凝的任何接触,甚至在对上程雪凝带着虚伪歉意的目光时,会迅速低下头,显得畏惧又懦弱。
程雪凝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冷笑更甚。果然是个上不了台面的东西,侥幸捡回一条命,就吓破了胆。这种货色,也配站在陆寒洲身边?之前的忌惮,倒是她高估了这个贱人。
这份轻视,正是沈清辞想要的效果。
她知道,程雪凝及其背后的程家,根基深厚,与陆氏内部某些势力(尤其是对陆寒洲地位虎视眈眈的陆铭轩一系)盘根错节,仅凭马场“意外”的证据,或许能让程雪凝个人惹上一身骚,却难以动摇其根本,甚至可能打草惊蛇,让他们隐藏得更深。要彻底清理,就需要更实质、更能一击毙命的罪证。
机会很快到来。一场由某国际奢侈品牌举办的慈善晚宴,程雪凝作为品牌重要合作伙伴的千金,自然是座上宾。而沈清辞,则以陆寒洲女伴的身份出席。
宴会衣香鬓影,觥筹交错。沈清辞穿着一身低调而不失精致的藕色长裙,安静地跟在陆寒洲身边,扮演着一个合格的花瓶。她的目光却如同最精密的雷达,不着痕迹地扫视着全场,最终锁定在了正与几位商界人士谈笑风生的程雪凝身上,以及,她身边那位总是笑容可掬、眼神却透着精明的陈董——程氏集团多年的合作伙伴,也是陆铭轩的妻弟。
陆寒洲察觉到她瞬间的凝神,微微侧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问:“有目标了?”
沈清辞轻轻“嗯”了一声,低声道:“陈董和程雪凝在一起,机会难得。”
陆寒洲眼底闪过一丝了然,他不动声色地捏了捏她的指尖,随即自然地走向另一群相熟的长辈,巧妙地将沈清辞“孤立”在了靠近程雪凝那圈人的位置。
沈清辞立刻进入状态。她端着一杯香槟,显得有些无所适从,目光怯生生地游移,最终像是鼓足了勇气,才慢慢挪到离程雪凝不远不近的地方,听着他们谈论最近某个地产项目的趣闻。
程雪凝早就注意到了她,见她这副小家子气的模样,眼中鄙夷更甚。她故意提高了些音量,与陈董讨论着那个项目,言语间透露出程氏与陈董公司合作的紧密,以及项目背后复杂的资金运作和惊人的利润空间。她意在炫耀程家的实力,却不知有些话,听在有心人耳里,就是线索。
沈清辞假装被侍应生不小心撞到,杯中的酒液洒出少许,弄湿了裙摆。她低呼一声,显得有些狼狈。
程雪凝见状,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假意关心道:“沈小姐,没事吧?怎么这么不小心?”她语气里的优越感几乎不加掩饰。
沈清辞红着脸,摇了摇头,声音细弱:“没、没事……我去一下洗手间。”她匆匆离开,方向却并非洗手间,而是绕到了宴会厅侧门连接露台的厚重帷幕后。那里,一个穿着侍者制服、眼神锐利的人影早已等候,迅速递给她一个伪装成口红大小的微型录音笔,并接过她手中那枚镶嵌着珍珠、实则内置了微型摄像头的胸针。
这是陆寒洲安排的“暗桩”。
沈清辞快速返回,程雪凝和陈董似乎谈兴正浓,已经换了个更僻静些的角落,显然是在讨论更私密的话题。沈清辞深吸一口气,再次“无意”地靠近,这次,她手里拿着手机,假装在回复信息,手指却巧妙地调整着角度,让摄像头胸针对准了交谈的两人,同时,握在手心的录音笔也开启了工作模式。
“……铭轩那边已经打点好了,这次港城那块地,只要我们联手吃下,利益三七分,他负责打通最后的关节……”陈董压低的声音隐约传来。
程雪凝轻笑:“陈叔叔放心,资金我们程家已经准备好了,走海外那几个账户,保证干净。只是陆寒洲那边……”
“他?哼,手伸得再长,也管不到这块。再说了,他现在心思不都在那个……”陈董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沈清辞刚才离开的方向,未尽之语充满了不屑。
程雪凝会意地笑了,笑容里带着怨毒和得意:“那就好。只要事情办成,少不了陈叔叔和铭轩哥的好处。”
关键的对话,不过短短几十秒。沈清辞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手心沁出冷汗,但她面上依旧维持着那副怯懦不安的样子,甚至在程雪凝目光扫过来时,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
程雪凝彻底放心了,只觉得这女人蠢钝不堪,连做对手的资格都没有。
宴会结束后,回到陆宅。
书房里,罗德将处理好的音频和视频文件播放出来。虽然环境嘈杂,部分内容有些模糊,但“港城地块”、“利益三七分”、“陆铭轩”、“海外账户”、“打通关节”这些关键词,以及程雪凝和陈董清晰的面孔和对话时的神态,已经构成了强有力的证据链。
这不仅仅是商业上的不正当竞争和利益输送,更牵扯到陆氏家族内部的权力斗争,甚至可能涉及洗钱等严重违法行为。
陆寒洲看着屏幕,眼神冰冷如铁。他转向沈清辞,她正安静地坐在一旁,脸色还有些苍白,显然是刚才精神高度紧张的后遗症。
“做得很好。”他开口道,语气里带着一丝真实的赞许。她比他预想的更沉着,也更勇敢。
沈清辞抬起头,看向他,眼神清澈而坚定:“这还不够,对吗?”她知道,仅凭这些,或许能重创程氏和陈董,但要彻底扳倒盘根错节的他们,尤其是牵扯到陆铭轩,还需要更确凿、更直接的证据,比如资金往来的具体路径和账目。
陆寒洲颔首:“这只是一个开始。但,是撕开缺口的关键。”
他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深邃:“害怕吗?”
沈清辞摇了摇头,随即又轻轻点头:“有点。但更多的是……不想再被动挨打。”
她利用程雪凝的轻视,巧妙设局,成功拿到了第一把利刃。接下来,就是将这把利刃,磨得更锋利,然后,精准地刺入敌人的心脏。
收集罪证的行动,悄然进入了更危险的深水区。而沈清辞,已经不再是那个只能等待庇护的笼中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