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辞被送回陆宅主卧,厚重的窗帘隔绝了外界的光线,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昏暗的壁灯。医护人员给她用了药,助眠的成分让她昏沉,却无法真正抚平神经末梢的颤栗。她蜷缩在床榻深处,紧闭着眼,脑海中反复回放着陆寒洲最后看她的那个眼神——平静,深邃,没有任何波澜,却比任何质问都更让她心慌。
他没有戳穿她。
他甚至配合了她,让罗德录下了那份“完美”的证词。
可他越是这样沉默,这样不动声色,沈清辞就越感到一种无形的、巨大的压力。像是一脚踩在看似坚实的冰面上,却分明能听到脚下深处冰层裂开的细微声响,不知道哪一刻就会彻底崩塌。
不知道过了多久,房门被轻轻推开。
即使闭着眼,沈清辞也能感知到那股独特而强大的气息的靠近。她的身体瞬间绷紧,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
脚步声在床边停下,没有开灯。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如同实质,一寸寸地扫过她伪装沉睡的脸庞,仿佛在审视一件精心烧制却暗藏裂痕的瓷器。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寂静。
终于,他动了。床垫微微下陷,他坐在了床边。没有触碰她,只是坐在那里,像一座沉默的山。
沈清辞几乎要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能维持住平稳的呼吸和放松的睡姿。她不知道他想做什么,这种未知的等待比直接的审判更折磨人。
“我知道你没睡。”
低沉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没有任何预兆,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沈清辞的心脏猛地一跳,睫毛不受控制地颤动了一下。伪装被轻易拆穿,她缓缓睁开了眼睛,对上了在昏暗中依旧锐利如鹰隼的目光。
他没有愤怒,没有质疑,只是那样深深地看着她,仿佛要透过她脆弱的外表,看进她灵魂最深处,看清那里究竟藏着多少秘密,多少算计,多少……连她自己都未必清楚的黑暗。
沈清辞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继续她的表演,重复她的“恐惧”与“无助”。可在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注视下,所有精心准备的说辞都卡在了喉咙里,显得苍白而可笑。
她只能被动地回望着他,像一只被钉在标本架上的蝴蝶,无所遁形。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就在沈清辞几乎要被这沉默的压力碾碎时,陆寒洲忽然动了。
他俯下身,手臂穿过她的颈下和膝弯,用一个不容抗拒的姿势,将她整个人从床榻里捞了起来,紧紧、紧紧地搂进了怀中!
这个拥抱来得猝不及防,力道大得惊人!
沈清辞猝不及防地撞进他坚硬的胸膛,鼻尖瞬间充斥着他身上清冽的雪松气息,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消毒水味和……属于他的、强烈的男性荷尔蒙。他环在她背后的手臂如同铁箍,勒得她肋骨生疼,几乎要喘不过气来。她的脸颊被迫贴在他颈窝处,能感受到他皮肤下血管的搏动,强劲而有力。
这不是温存的拥抱,更像是一种……宣告,一种禁锢,一种带着怒意与某种难以言喻情绪的、近乎野蛮的占有。
沈清辞僵在他怀里,大脑一片空白。她预想了他的各种反应,唯独没有这一种。
他依然什么都没有问。
没有问那“意外”是否真的只是意外。
没有问她为何能有那样的力道和“巧合”。
没有问她是否在利用他的纵容进行复仇。
他只是用这几乎要将她揉碎的拥抱,沉默地告诉她——他什么都知道。
他知道她的表演,知道她的算计,知道她隐藏在柔弱外表下的利爪和獠牙。
而他,选择了沉默地接纳这一切。
沈清辞的心脏在窒息的压迫中疯狂跳动,一种复杂的、混杂着恐惧、茫然、以及一丝隐秘解脱的情绪席卷了她。她僵硬的手指,最终缓缓地、试探性地,抓住了他腰侧微皱的衬衫布料。
感受到她细微的回应,陆寒洲的手臂收得更紧,仿佛要将她彻底嵌入自己的骨血之中。
黑暗中,两人紧紧相拥,一言不发。
一个用沉默纵容了鲜血与算计。
一个在窒息中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真相被掩埋在紧密相贴的胸膛之间,无人提及。
而这沉默,比任何语言都更具力量,也……更令人心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