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面的风浪似乎平息了。陆铭轩的势力土崩瓦解,媒体的喧嚣也逐渐被新的热点取代。陆宅恢复了往日的秩序与平静,甚至比以往更加森严。沈清辞依旧住在主卧,行动看似自由,可以在宅邸内大部分区域活动,花园、画室、藏书楼……陆寒洲并未限制她,甚至偶尔会与她一同用餐,过问她的起居,语气平淡一如往常。
但沈清辞清晰地感觉到,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一种无形却无处不在的束缚感,如同潮湿的藤蔓,悄然缠绕上来。
她身边伺候的人,眼神里多了几分谨慎的审视,不再是单纯的恭敬。她独自在花园散步时,总能“偶遇”神情肃穆、步履沉稳的安保人员,他们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视线却从未真正离开过她。就连她待在画室里,对着空白的画布发呆时,也能隐约感觉到门外若有似无的、刻意放轻的呼吸声。
起初,她以为是陆铭轩事件后必要的安全升级。直到那天——
她的手机在一次系统更新后,出现了一些极其细微的异常。电量消耗略快,在完全静音模式下,偶尔会捕捉到几乎难以察觉的、类似电流激活的微弱震动。她尝试用一些基础的检测方法,屏幕在特定代码触发下,闪过一瞬无法解释的延迟。
一个冰冷的事实砸在她心上:她被监听了。
不是那种摆在明面上的监控,而是更隐秘、更彻底的数字囚笼。她的每一通电话,每一条信息,甚至可能每一次按键,都在无形的注视之下。
几乎在同一时间,罗德以“确保安全,便于紧急联络”为由,为她更换了一只特制的手表。手表做工精致,功能齐全,但她戴上时,能感觉到表壳内侧有一个不易察觉的微小凸起。那不是寻常的传感器。
恐惧的种子,在那瞬间,破土而出,带着刺骨的寒意。
陆寒洲没有追问地下实验室的“意外”,没有质疑她完美的证词,甚至没有流露出一丝一毫的怀疑。他用沉默纵容了她,用拥抱禁锢了她,然后,用这种无处不在的、冰冷的监视,在她周围筑起了一座透明的、坚不可摧的牢笼。
他不信她。
或者说,他相信了她有能力导演那场“意外”,相信了她隐藏在柔弱下的利爪和獠牙,因此,他必须将她置于绝对的掌控之下。那份深植于他骨髓里的多疑和掌控欲,在经历了背叛与生死之后,非但没有因她的“保护”而消弭,反而以一种更严密、更不容抗拒的方式,发酵、蔓延。
晚餐时,陆寒洲依旧坐在主位,动作优雅地切割着牛排。他偶尔会抬眼看向她,目光平静,甚至可以说得上温和。
“不合胃口?”他见她吃得少,开口问道。
沈清辞抬起头,努力挤出一个若无其事的微笑:“没有,只是不太饿。”
她的目光掠过他深邃的眼眸,试图从中找到一丝裂痕,一丝审视,或者任何能印证她猜疑的情绪。但没有,什么都没有。他的眼神如同古井,深不见底,平静无波。
正是这种极致的平静,让她感到毛骨悚然。
他知道了多少?他监视她,是仅仅出于惯性的控制,还是已经察觉到了她内心深处那些连她自己都无法完全厘清的黑暗与秘密?比如……她对那股引导她“精准”推开陆铭轩的、冰冷力量的隐约感知?
她低下头,用叉子无意识地拨弄着盘子里的食物,味同嚼蜡。
回到卧室,她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被精心饲养在琉璃罩中的蝴蝶,看似拥有美丽与自由,实则一举一动都在主人的凝视之下,连振翅的幅度,都被无形地计算着。
陆寒洲的沉默,不是信任,是审判前的观察。
他加派的监视,不是保护,是囚禁的锁链。
而那植入她手机、嵌入她手表的监听程序,就是深深扎入她血肉的、冰冷的探针,无时无刻不在探测着她灵魂的温度与动向。
恐惧的种子,已然种下,在她心底悄然生长,枝蔓缠绕,勒得她几乎喘不过气。她知道,自己必须更加小心,每一步都如履薄冰。因为那个掌控着一切的男人,正站在暗处,用他冰冷而敏锐的目光,静静等待着。
等待她露出破绽。
或者,等待她彻底……驯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