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宅的平静之下,暗流各自涌动。陆寒洲动用了他的全球情报网络,像一张无形的大网撒向海外,目标直指威尔弗雷德·阿伯特教授。他的方式是直接的、掌控性的,带着陆氏掌权人一贯的雷厉风行。
而沈清辞,则选择了另一条路,一条隐藏在阴影中的小径。
陆寒洲的监视如同无形的蛛网笼罩着她,手机、手表,甚至可能这宅邸里的某个角落,都藏着他冰冷的“眼睛”。她清楚地知道,任何直接与外界异常的联系,都可能立刻触发警报。但她不能坐等,阿伯特教授的出现,像一道微弱的光,不仅可能照亮“潜渊”的迷局,更可能触及她心底关于妹妹清露那根最痛的刺。
她必须行动,在她与陆寒洲这脆弱的新平衡被打破之前。
她开始利用被陆寒洲“遗忘”或“忽略”的、属于她自己的过去。在她成为“沈清辞”之前,在家族变故发生之前,她曾在一个国际性的青年学者交流项目中待过短暂的时间。那段经历并未在她现在履历中留下深刻痕迹,却让她接触到了一个松散却遍布全球的、由边缘学者、独立研究员和情报贩子构成的隐秘网络。这个网络不隶属于任何强权,只信奉信息和知识的自由流通(或者说,交易)。
风险极高。一旦被陆寒洲察觉,她好不容易换来的这点“信任”将顷刻瓦解,甚至可能被当作背叛处理。
但她别无选择。
她选择了一个极其谨慎的切入点——绘画。她向陆寒洲提出,想浏览一些瑞士当代艺术家的线上作品,以寻找创作灵感。这个请求合情合理,她艺术生的身份是完美的掩护。陆寒洲没有反对,罗德为她提供了一台经过“净化”的、可以访问特定外网资源的平板电脑。
她知道自己在这台设备上的每一个操作都可能被记录。她没有直接进行任何搜索或联系,而是像真正的艺术爱好者一样,流连于几个瑞士美术馆和艺术论坛的网站,偶尔保存几张图片,留下一些无关痛痒的评论。
真正的行动,发生在更深的水下。
她凭借记忆,回忆起当年在那个隐秘网络中使用的一个公共密钥和一套特定的、伪装成艺术评论的暗语编码规则。她利用参观线上美术馆的时机,在一幅不起眼的、名为《阿尔卑斯晨光》的抽象画评论区,用新注册的匿名账号,留下了一段看似在分析画作色彩和构图的评论。
只有懂得解码的人才能看出,那段评论中特定词汇的排列顺序和首字母,拼凑出了一条简短的信息:【寻人。w.A. 瑞士。历史顾问。酬金优厚。安全通道联系。】
w.A. - 威尔弗雷德·阿伯特 (wilfred Abbott)。
信息发出后,便是焦灼的等待。她不敢频繁查看,只能按捺住性子,每日依旧在平板上浏览艺术资讯,偶尔在画室里对着空白的画布发呆,内心却如同绷紧的弓弦。
三天后,当她再次点开那幅《阿尔卑斯晨光》的评论区时,在一个新的、同样匿名的回复中,她看到了回应。对方用同样隐晦的方式,留下了一个加密通信通道的地址和一串一次性验证码。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沈清辞小心翼翼地将信息记在脑海,然后清除了浏览记录。
当晚,夜深人静。她借口失眠,待在画室。确认周围没有异常后,她利用一台老旧的、没有任何智能系统的便携式素描本(这是她坚持保留的、为数不多的私人物品之一),通过极其不稳定的、经过多重跳转的公共网络节点,连接上了那个加密通道。
通信是短暂而危险的。
对方很谨慎,只确认了阿伯特教授确实在瑞士,处于高度隐居状态,受到不明势力的暗中保护(或监视),行踪极难确定。对方表示需要时间,并且要求预付一部分“咨询费”到一个指定的、无法追踪的加密货币账户。
沈清辞没有透露自己的任何信息,只答应会尽快安排款项。她不敢久留,迅速断开了连接,将素描本上所有临时数据彻底清除。
做完这一切,她后背已被冷汗浸湿。她靠在画室冰冷的墙壁上,缓缓滑坐在地,感受着心脏剧烈的跳动。
她迈出了危险的第一步。
背着陆寒洲,她悄然启动了一条独立的调查线。这条线脆弱而危险,却可能通向陆寒洲的官方渠道无法触及的角落,可能揭开连他都未必知晓的、更深层的秘密——比如,那些更早的、被遗忘的“实验体”,比如……清露真正的死因。
暗中追查,如同在悬崖边行走。
她能感觉到身后陆寒洲那无形却无处不在的注视,也能看到前方迷雾中那微弱却诱人的光亮。
是更快地接近真相,还是先一步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已经无法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