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寒洲的声音落下,像一颗石子投入看似平静的湖面,激起的却不是沈清辞预想中的涟漪,而是将她瞬间冻结的冰棱。
他同意了。
但条件是——他必须同行。
沈清辞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握着餐巾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大脑有瞬间的空白,几乎要维持不住那副脆弱疲惫的伪装。
他同行?!
那她的计划还有什么意义?在陆寒洲眼皮子底下,她怎么可能有机会偷偷前往莱森小镇,去见那个被严密看守的教授?
巨大的失望和恐慌如同潮水般涌上,几乎要将她淹没。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挽回,比如强调自己想一个人静一静,或者找个更偏僻、他可能不感兴趣的地方……
但陆寒洲没有给她这个机会。
他仿佛没有看到她瞬间的失态,或者说,他看到了,却并不在意。他重新拿起刀叉,动作优雅地继续用餐,语气平淡地补充,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力:
“正好,我在日内瓦有几个会议要参加。行程,由我来安排。”
日内瓦会议?
这听起来合情合理。陆氏集团的业务遍布全球,他作为掌权人,去瑞士参加商业活动再正常不过。将她的“散心”顺便纳入他的行程,对他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既满足了她“换个环境”的请求,又能将她牢牢置于自己的视线之内。
“由我来安排”这五个字,更是彻底堵死了她所有的侥幸。这意味着她将没有任何自主权,去什么地方,住哪里,见什么人,甚至每一分每一秒的活动,都可能在他的计划与监视之下。
这不是散心,这只是一次变更了地点的、更加精致的囚禁。
沈清辞的心沉到了谷底。她看着对面那个神色平静、仿佛只是在谈论一件微不足道小事的男人,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他同意了,却用最彻底的方式,剥夺了她所有的操作空间。
她利用“信任”和“脆弱”发出的请求,被他轻易接下,然后以一种更绝对的控制姿态,反弹了回来。
她还能说什么?
拒绝吗?以什么理由?那只会引来他更深的怀疑。
接受吗?那她瑞士之行的目的将彻底落空。
短暂的死寂后,沈清辞垂下眼睫,掩去眸中所有翻涌的情绪,用尽全身力气,让声音听起来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甚至有些依赖的轻颤:
“……好。谢谢你,寒洲。”
她拿起水杯,借喝水的动作,掩盖自己微微颤抖的嘴唇。
他同意了,但也画下了牢笼的边界。
一场在他全程监控下的“散心”,一场她必须更加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的旅程。
新的难题,以更严峻的姿态,摆在了她的面前。在陆寒洲亲自同行、行程完全由他掌控的前提下,她该如何寻找那万分之一的机会,去接近那个记忆正在流逝的老人?
希望,似乎变得更加渺茫。
但放弃,从来不在她的选项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