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空客A319如同优雅的银色巨鸟,穿透厚重的云层,开始缓缓下降。舷窗外,阿尔卑斯山脉的壮丽画卷徐徐展开,连绵的雪峰在阳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圣洁光芒,如同神话中巨神的脊梁。山腰以下,是墨绿色的针叶林带和点缀其间的、如同宝石般碧蓝的高山湖泊。
沈清辞靠窗坐着,目光落在窗外那令人屏息的景色上,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她穿着舒适的羊绒衫和长裤,外表看起来就像任何一个前往瑞士度假的旅客,只有微微蜷缩在衣袖下的手指,泄露着她内心的不平静。
陆寒洲就坐在她身侧的过道位置,闭目养神。他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深色休闲装,即便是在放松的状态下,周身那股不容忽视的掌控感也未曾减弱分毫。这趟行程,如同他所说,完全由他安排。私人飞机,精准的起飞时间,以及此刻窗外那片属于他的航线下的风景。
飞机平稳降落在日内瓦国际机场。没有任何繁琐的入境检查流程,罗德早已安排好一切。一行人在专人引导下,穿过贵宾通道,直接坐上了等候在外的黑色宾利车队。
车队没有驶向繁华的日内瓦市区,而是沿着莱芒湖畔公路一路向东,随后转入盘山公路,向着雪山深处驶去。车窗外的景致从湖光山色逐渐变为险峻的峡谷和覆盖着皑皑白雪的山巅。
最终,车队停在了一处位于半山腰的隐秘平台。一座完全由原木和玻璃构建的现代风格酒店,如同生长在悬崖边一般,与周围的雪山森林融为一体,低调而奢华。这里是只有极少数顶级富豪和隐士才知晓的避世之所——“雪绒花顶”酒店。
酒店经理早已带着全体员工在门口躬身迎接。陆寒洲微微颔首,便揽着沈清辞的肩膀,在经理的亲自引导下步入酒店。内部设计极尽简约与奢华,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将巍峨的雪山和深邃的山谷毫无保留地框入室内,成为最震撼的背景画。壁炉里燃烧着真正的松木,散发出温暖干燥的香气,却依然驱不散这空间本身自带的一种高处不胜寒的清冷。
他们的房间是酒店唯一的顶层总统套房,拥有近乎360度的全景视野。脚下是翻滚的云海,远处是连绵的雪峰,壮阔得令人心颤,也……令人感到自身的渺小与孤寂。
“喜欢吗?”陆寒洲站在巨大的玻璃窗前,背对着她,望着窗外波澜壮阔的景色,声音平静无波。
沈清辞走到他身边,看着窗外那纯净到极致的冰雪世界,轻轻点了点头:“很壮观。”她的回答同样听不出什么情绪。
气氛看似缓和。没有了陆宅里那些无形的监控设备和时刻存在的安保人员,在这与世隔绝的雪山之巅,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人。巨大的空间,绝美的风景,似乎为关系的破冰提供了最理想的条件。
但只有他们自己知道,暗涌从未停止。
陆寒洲的“同行”与“安排”,本身就是最严密的监视。他带她来这里,与其说是满足她“散心”的请求,不如说是将她置于一个更易于掌控、也更与外界隔绝的环境。他给了她看似广阔的空间,实则划下了更清晰的界限。
而沈清辞,则像一只误入陌生领地的雀鸟,表面上安静温顺,内里却在飞速地计算着。她记住了来时的路线,观察着酒店的内部结构、工作人员的数量和作息,评估着任何可能利用的漏洞。她知道,陆寒洲必然也在这家酒店布下了他的人,只是更加隐蔽。
晚餐在套房的私人露台上进行,脚下是万丈深渊,头顶是璀璨的星河。穿着白色制服的服务生无声地上菜、倒酒,动作标准得像机器人。
“明天的行程,”陆寒洲切下一块鲜嫩的小牛肉,状似随意地开口,“上午可以去附近的徒步小径走走,下午我有个视频会议。”
他没有询问她的意见,只是告知。
“好。”沈清辞应道,低头小口吃着沙拉,味同嚼蜡。徒步?在他的陪同下,在可能遍布他眼线的山路上?她需要的是独自行动的机会,是前往几十公里外莱森小镇的通道。
“这里的星空很美,”陆寒洲忽然抬眸,看向她,深邃的眼眸在星光下显得格外幽深,“比城市里清晰很多。”
沈清辞顺着他的目光抬头,确实,漫天的星斗如同碎钻般洒落在天鹅绒般的夜幕上,近得仿佛触手可及。这美景带着一种原始的、震撼人心的力量。
“是啊,”她轻声回应,心里却想的是,在这璀璨的星空下,那个名叫莱森的小镇里,一位记忆正在流逝的老人,是否也曾仰望过同样的星空?他混乱的脑海中,是否还保留着那些足以颠覆一切的秘密?
她必须找到机会。
一顿各怀心思的晚餐在看似平和的气氛中结束。
回到卧室,沈清辞站在窗前,看着月光下泛着幽蓝光泽的雪山顶峰,感受着这片极致美景下隐藏的刺骨寒意。
陆寒洲同意了她来瑞士,却将她带到了这个与世隔绝的雪山酒店。他给了她风景,给了她看似自由的空间,却将那条通往莱森的路,堵得更加严实。
瑞士之行,从一开始,就是一场在更大、更华丽舞台上的对峙。
气氛看似缓和,实则暗涌流动,甚至比在陆宅时,更加凶险。因为在这里,所有的伪装,都将在这片纯净的冰雪与璀璨的星空下,接受最残酷的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