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雪绒花顶”酒店的旅程,沈清辞如同梦游。雪山、森林、湖泊在她眼中都失去了色彩,耳边反复回响着老教授那破碎的、带着极致恐惧的呓语——“错误的容器会碎掉”、“很多……玻璃……哭声……红色的……”
这些词语在她脑中疯狂碰撞,与妹妹沈清许葬身火海的记忆碎片交织在一起,勾勒出一幅令人不寒而栗的画面。难道清许也曾是“潜渊”的目标?一个“错误的容器”,所以在实验中“碎掉”了,而那场火灾只是为了掩盖真相?
这个猜测让她五脏六腑都绞拧在一起,几乎要呕吐出来。
她失魂落魄地回到套房,甚至没有注意到陆寒洲投来的、那深不见底的目光。她借口徒步累了,需要休息,便将自己锁进了卧室。
然而,真相的浪潮,一旦开始涌动,便不会因个人的恐惧而停歇。
深夜,当沈清辞在噩梦中辗转反侧时,她一直贴身藏着的、那个属于妹妹的旧怀表(这是她从沈家废墟中唯一抢救出的遗物),因为翻身的动作从枕下滑落,“咔哒”一声轻响,表壳弹开了。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亮了怀表内部。那里除了细密的齿轮,还藏着一张折叠得极小的、几乎被遗忘的防水纸片。
鬼使神差地,沈清辞捡起了它。纸片边缘已经泛黄发脆,上面是沈清许稚嫩却异常工整的笔迹,是一串毫无规律的数字和字母组合,像某种密码。在纸片背面,还有一行小字:
【姐,如果有一天我不见了,看看我的《小王子》,答案在玫瑰里。】
《小王子》……玫瑰……
沈清辞猛地从床上坐起,心脏狂跳!她记得!清许最喜欢的那本《小王子》,扉页上贴着一朵压干的、小小的红玫瑰书签!那是她们母亲留下的遗物!
一个荒谬却强烈的念头击中了她——难道清许早就预感到了什么?这怀表里的密码,和那本《小王子》,是留给她的线索?!
她立刻打开随身的平板(虽然风险巨大,但她顾不上了),利用自己过去在那个隐秘网络中学到的解密知识,开始尝试破解那串密码。她将《小王子》的英文版全文作为密钥,将清许最常用的几个生日、纪念日作为偏移量……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只有她指尖敲击屏幕的细微声响。
终于,在经过无数次失败的尝试后,密码被成功破译!那串字符指向了一个匿名的、位于海外服务器的云端存储空间!
她的手指颤抖着,输入了访问地址和动态生成的密钥。
空间里,只有一个加密的音频文件,标记的日期,正是沈清许“意外”身亡的前一周!
沈清辞戴上耳机,按下了播放键。
电流的沙沙声后,一个虽然稚嫩,却异常冷静、清晰的声音响了起来,那是她妹妹,沈清许!
【音频记录开始】
“姐姐,如果你听到这个,说明我最担心的事情可能发生了。对不起,用这种方式告诉你真相。”
“我不是意外发现那些事情的。是我主动去找的。我听到了爸爸去世前和一个人的争吵,提到了‘潜渊’,‘实验’,还有……你的名字。”
“我害怕他们也会对你下手。所以,我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开始偷偷调查。我利用了……他们以为我只是个不懂事的小孩子的轻视。”
“我查到了一些东西。‘潜渊’不是一个简单的组织,他们在寻找像我们这样的人,姐姐。他们说我们是‘载体’,是‘容器’,用来承载一种叫做‘钥匙’的危险力量。爸爸……他好像知道一些内情,但他试图阻止,所以……”
(沈清许的声音带上一丝哽咽,但很快又强自镇定)
“我顺着线索,接触到了一个叫‘隐修会’的松散团体,他们一直在暗中抵抗‘潜渊’。我自愿……成为了他们的信息员。我把收集到的、关于陆氏内部(尤其是陆正渊和陆铭轩)与‘潜渊’关联的证据,都交给了他们。”
“但是……我可能被发现了。陆铭轩最近看我的眼神很奇怪。姐姐,我很害怕,但我不后悔。如果我的死能让他们放松警惕,能让你有机会看到这段录音,能最终揭穿他们的真面目……那就值得。”
“保护好自己,姐姐。你才是他们真正想要的‘完美容器’。不要相信任何人,尤其是……陆家的人。”
“永别了。我爱你。”
【音频记录结束】
耳机里只剩下滋滋的电流声。
沈清辞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又在下一秒疯狂地逆流冲上头顶!
不是意外!
不是被灭口!
清许是为了保护她,是为了调查真相,自愿潜入险境,最终被陆铭轩发现而杀害的!那场火灾,是陆铭轩杀人灭口、掩盖罪行的伪装!
巨大的悲痛、愤怒、愧疚如同海啸般瞬间将她吞没!她一直以为是自己没有保护好妹妹,却不知妹妹一直在用她稚嫩的肩膀,为她抵挡着来自黑暗深处的利箭!清许才那么小……她是怎么独自承受这一切的恐惧和压力的?!
“啊——!!!”
一声压抑到极致、仿佛从灵魂深处撕裂出来的悲鸣,终于冲破了她的喉咙,却又被她死死用手捂住,化作破碎的、令人心碎的呜咽。她蜷缩在地上,身体因极致的情绪冲击而剧烈颤抖,眼泪汹涌而出,却流不出声音。
真相,竟是如此残酷。
残酷到让她宁愿永远被蒙在鼓里。
就在这时,卧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陆寒洲站在门口,不知已听了多久。他看着蜷缩在地上、崩溃无助的沈清辞,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只有一片深沉的、复杂的晦暗。
他早就查到了“隐修会”的存在,也隐约猜到了沈清许的死因不简单。但他没有告诉她,一方面是无法完全确认,另一方面……或许也是一种冷酷的观察。
此刻,看着沈清辞因这惊世真相而彻底崩溃的模样,他缓缓走到她身边,蹲下身。
他没有安慰,也没有解释。
只是伸出手,用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道,将剧烈颤抖的她,紧紧、紧紧地拥入了怀中。
他的怀抱冰冷而坚硬,却在此刻,成了沈清辞在无边痛苦和绝望中,唯一能抓住的、真实的存在。
真相大白。
血债,必须血偿。
沈清辞在陆寒洲的怀里,抬起泪眼模糊的脸,那双曾经清澈、后来充满迷茫与算计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一种被鲜血与泪水洗涤过的、冰冷而坚定的杀意。
为了清许。
也为了所有被“潜渊”吞噬的无辜者。
她与陆寒洲之间那脆弱的平衡被彻底打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由血亲之仇和共同敌人凝结而成的、更加牢固也更加危险的——同盟。
复仇,从现在开始,将不再有任何顾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