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陆宅,那熟悉的奢华与森严,并未给沈清辞带来丝毫安宁,反而像一座更大、更精致的牢笼,将她在瑞士雪山上感受到的那点微不足道的“空间感”也彻底剥夺。冷战在延续,沉默如同无形的蔓草,在空旷的宅邸里疯狂滋长。
陆寒洲似乎更忙碌了,早出晚归,即使偶尔与她同桌用餐,也是各自沉默,气氛压抑得让人食不知味。他不再试图打破僵局,那种冰冷的、公事公办的态度,仿佛默认了两人关系退回最初的“监护人与被监护人”,甚至更糟——是“掌控者与不确定因素”。
沈清辞将自己沉浸在绘画和阅读中,并非为了寻求慰藉,而是为了思考,为了在这令人窒息的平静里,寻找可能的突破口。她知道,与陆寒洲的角力,硬碰硬是死路,她需要更深的筹码,更需要……真正理解这个强大到可怕,内心却又似乎藏着无尽深渊的男人。
她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向了那个连罗德都讳莫如深、在所有已知调查资料中都语焉不详的领域——陆寒洲母亲的死因。
官方记录是因病去世,一场来得突然且凶险的急症。可沈清辞的直觉,在那次无意间听到两位老佣人压低声音的、关于“夫人去得蹊跷”的窃窃私语后,就一直在尖锐地鸣响。尤其是在她自身经历了如此多的阴谋与伪装之后,她几乎可以肯定,那位陆夫人的死,绝不简单。
那像是陆寒洲心中一个被层层锁链禁锢、用冰冷钢铁浇筑的绝对禁区。她曾在他书房里,偶然瞥见过一张被倒扣在抽屉最深处的旧照片,照片上的女子温婉美丽,眉眼间与陆寒洲有几分相似,但那双眼睛里,却似乎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忧郁与……惊惶?
一个模糊却大胆的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骤然照亮了她混乱的思绪——
陆正渊(陆寒洲的叔叔)是“潜渊”早期核心推动者。
叶晚是被陆正渊安排到陆寒洲身边的棋子。
沈清许因调查“潜渊”与陆氏关联而被陆铭轩灭口。
那么,陆寒洲母亲的“急症”,会不会也与此有关?会不会,她才是最早发现陆正渊和“潜渊”秘密的人?她的死,并非疾病,而是……灭口?
这个猜想让沈清辞不寒而栗。
如果这是真的,那么陆寒洲对陆正渊一系(包括陆铭轩)那刻骨的恨意,他对背叛近乎偏执的警惕,他内心深处那片无法触碰的、由至亲死亡带来的巨大创伤……似乎都有了更沉重、更合理的解释。
这个禁区,或许不仅仅是他的个人伤痛,更可能是串联起所有事件的那根最关键的、隐藏最深的线!
她直觉,解开这个谜团,不仅能让她更深刻地理解陆寒洲这个复杂的矛盾体,甚至可能触及“潜渊”更核心的起源与秘密。这比任何从外部调查来的证据,都更具颠覆性。
但,这也是最危险的一步。
贸然触碰这个禁区,无疑是在猛虎颌下取珠。以陆寒洲的性格,他绝不会允许任何人窥探这片属于他的、血淋淋的禁地。一旦被他察觉她的意图,后果不堪设想。他们之间这脆弱如纸的和平,将瞬间粉碎,她可能面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严厉的、甚至可能是毁灭性的反应。
沈清辞站在画室窗前,看着外面被精心修剪却毫无生气的花园,指尖无意识地蜷缩。
她知道,自己或许找到了一个可能打破僵局、甚至扭转全局的关键。
但她也知道,这可能是她能走的……最后一步棋。
向前,可能是万丈深渊。
退缩,则永远被困在这无形的牢笼,活在猜忌与不被信任的阴影下。
最终禁区。
她是否应该,又是否有能力,去叩响那扇沉重无比、可能通往真相也可能通往毁灭的大门?
她需要时机。
需要一个绝对谨慎、绝对隐秘,以及……或许还需要一点点,连她自己都无法预测的,命运的“眷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