窒息感如同潮湿的苔藓,在沈清辞的心头悄然蔓延。陆寒洲的掌控无孔不入,将她生活中最后一点自主的空间也挤压殆尽。就在她觉得自己快要在这华丽的牢笼中彻底麻木时,一个几乎被遗忘的号码,在她那台早已被严密监控、几乎沦为装饰品的旧手机屏幕上,突兀地闪烁起来。
没有署名,但那串国际区号的数字组合,像一把生锈的钥匙,猛地撬开了她记忆深处某个尘封的角落。她的心脏骤然漏跳了一拍,指尖微微发颤地划开了接听。
“清辞?是我,林琛。”
电话那端传来一个干净利落、带着些许电磁干扰却依旧熟悉的男声。像一道锐利的光,骤然刺破了陆寒洲为她营造的、沉闷压抑的世界。
林琛。
她在国际行为分析组织(IbA)短期受训时认识的搭档。一个思维缜密、观察力惊人的华裔犯罪心理学家,也是少数几个知晓她部分家族背景、并曾在她最彷徨时给予过中肯建议的朋友。他们已有近两年未曾联系。
“林琛?”沈清辞压低声音,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你怎么……”
“我来b市参加一个学术会议,为期一周。”林琛语速很快,带着他特有的敏锐,“试着拨了这个旧号码,没想到真的通了。你还在国内?方便见一面吗?”
见面?
这两个字像带着魔力,瞬间在她死水般的心湖里投下巨石。一股强烈的、渴望接触外部世界、渴望与过去那个独立自主的自己产生连接的冲动,汹涌而上。她太需要一口新鲜的空气,太需要一个能让她暂时摆脱陆寒洲阴影的、安全的港湾。
但风险同样巨大。陆寒洲绝不会允许她与一个背景不明(在他看来)的“旧友”私下接触。一旦被发现……
短暂的沉默后,沈清辞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回答道:“好。时间地点你定,发到我这个号码上。但我可能……不太方便长时间通话。”
“明白。”林琛似乎从她谨慎的措辞和压抑的语气中察觉到了什么,没有多问,“保持联系。注意安全。”
电话挂断,沈清辞紧紧握着发烫的手机,仿佛握着一条救命的绳索。激动与恐惧交织,让她手心沁出冷汗。她迅速删除了通话记录,将手机藏回原处,努力平复着过于急促的呼吸。
几分钟后,一条加密的短信悄无声息地潜入:
【明日下午3点,城南‘观澜’美术馆,顶层咖啡厅,靠窗第三桌。独立出口在消防通道右侧。】
林琛的风格,一如既往的谨慎周全。
然而,几乎就在沈清辞刚记下信息并删除短信的同时,陆宅地下监控室内,罗德看着屏幕上那条被拦截、解码并备份的短信内容,微微蹙眉,拿起了内部通讯器。
“先生,沈小姐刚刚接到一个境外号码的来电,通话时间47秒。对方身份正在核实。随后收到一条加密短信,内容是关于明天下午在‘观澜’美术馆的会面安排。”
书房里,陆寒洲正在签署文件的手微微一顿。钢笔尖在昂贵的纸张上洇开一小团墨迹。他抬起眼,眸色深沉如夜,里面翻涌着冰冷的风暴。
旧友?
在这个敏感的时刻?
他几乎立刻就将这个突然出现的“林琛”,与沈清辞近期试图挣脱掌控的苗头联系了起来。
是巧合,还是……她向外寻求的“援助”?
“查清楚这个林琛的所有背景,以及他此次入境的真实目的。”陆寒洲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但熟悉他的人都能感受到那平静水面下的极度危险,“明天的会面,让她去。”
罗德略显意外:“先生,您的意思是?”
“派人跟着,确保她在视线范围内。监听所有对话。”陆寒洲放下钢笔,身体向后靠进宽大的椅背,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我要知道,这位‘旧友’,究竟是想叙旧,还是……别有用心。”
他倒要看看,在他布下的天罗地网中,这只试图振翅的小鸟,能飞出多远。
旧友的到访,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
激起的,究竟是希望的涟漪,还是更汹涌的、能将人吞噬的暗流?
沈清辞在房间里,抚平裙摆上并不存在的褶皱,内心既有即将触碰外部世界的悸动,也有一丝不祥的预感悄然萦绕。
而陆寒洲,则在书房的阴影里,为自己斟了一杯烈酒,等待着明日那场在他掌控之下、却结局未知的“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