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长轿车内,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体。与来时不同,回去的路上,沈清辞紧贴着另一侧车门,与陆寒洲之间隔着一个冰冷的、象征性的距离。窗外流光溢彩的城市夜景飞速倒退,却照不进她眼底的丝毫光亮。
陆寒洲靠坐在真皮座椅上,闭目养神,侧脸线条冷硬如冰雕。他似乎还在平息晚宴上被忤逆的怒火,又或许是在等待她的服软和道歉。车内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以及一种几乎要将人压垮的沉默。
沈清辞没有看他,目光落在窗外模糊的霓虹上,终于开口,声音在静谧的车厢里显得异常清晰,也异常冰冷。
“没有下次了,陆寒洲。”
陆寒洲缓缓睁开眼,眼底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他侧头看她,语气带着一丝嘲弄:“怎么,还在为你的‘朋友’抱不平?”
“我是在为你,也为我自己,保留最后一点体面。”沈清辞转过头,第一次在私下场合,用如此严肃、甚至带着锋芒的眼神直视他,“今晚的行为,非常失态,也非常低级。”
陆寒洲嗤笑一声,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我维护我的女人,何来失态?”
“我不是你的所有物!”沈清辞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被反复刺痛后的尖锐,“林琛是我的朋友,是受过你母亲委托、也曾在我困顿时给予过专业帮助的朋友!他不是你想象中的假想敌,更不是你可以随意羞辱的对象!”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压制着声音里的颤抖,一字一句,清晰地警告道:“陆寒洲,我警告你,尊重我的朋友。这是底线。”
“警告?”陆寒洲重复着这两个字,身体微微前倾,强大的压迫感瞬间弥漫开来。他盯着她,眸色深沉如夜,“沈清辞,你是在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为了一个外人?”
“正因为你不是‘外人’,我才坐在这里,跟你说这些。”沈清辞没有退缩,晚宴上积攒的屈辱、愤怒,以及林琛曾唤醒的那点专业自信,在此刻汇聚成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勇气,“如果你继续用这种控制、羞辱的方式,来对待我身边的人,来定义我们之间的关系……”
她顿了顿,迎上他骤然变得危险的目光,毫不避让地,说出了那个他或许从未想过会从她口中听到的后果:
“那么,我们之间,就真的没有任何继续下去的必要了。”
车厢内陷入死寂。
陆寒洲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沈清辞能感觉到,周围的空气温度骤降。他看着她,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她。眼前的沈清辞,不再是那个只会被动承受、偶尔用沉默反抗的瓷娃娃。她眼底有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那是被逼到悬崖边后,生出的孤勇。
良久,陆寒洲才缓缓靠回座椅,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低笑。他没有回应她的警告,也没有爆发更大的怒火,只是重新闭上了眼睛,淡淡道:“你累了,回去休息。”
这是一种回避,也是一种暂缓。
沈清辞知道,他听进去了。但这并不意味着他接受了。这更像是一场暴风雨来临前,短暂而诡异的平静。
她没有再说话,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
警告已经发出。她划下了底线。
这一次,她不再是被动等待裁决的囚鸟。她亲手,在自己与他之间,竖起了一道无形的界碑。
接下来的路,要么他学会尊重,要么,她将亲手打破这座名为“保护”实则囚禁她的牢笼。
车厢继续在夜色中沉默前行,载着两个各怀心思、关系已然出现裂痕的人,驶向未知的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