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像渗过缝隙的冰水,无声无息,却带着刺骨的寒意,传到了沈清辞这里。她并非通过正式的新闻或林琛的告知,而是在一个偶然的、与过去一位同样从事心理咨询的旧友简短的线上寒暄中,捕捉到了那看似随意的惋惜:
“真是可惜了林琛博士,‘洞察’咨询原本发展得多好,不知道怎么就突然……唉,听说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业内现在都没人敢跟他们合作了。”
短短几句话,像一道惊雷在她脑海中炸开。
不该得罪的人……
在b市,能有如此能量,且与林琛有过节,动机如此明确的,除了陆寒洲,还能有谁?
一股冰冷的、夹杂着难以置信和熊熊怒火的情绪,瞬间席卷了她。她坐在画室里,面前画布上未完成的抽象色块仿佛都扭曲成了陆寒洲那张冷酷专横的脸。
他竟然真的做了!而且是用如此卑劣、如此不容反抗的手段!就因为林琛是她的朋友,给了她一丝喘息的空间和专业的肯定,他就要这样赶尽杀绝?
这不再是简单的占有欲,这是彻底的、不容置疑的暴君行径!
傍晚,陆寒洲回到公寓时,迎接他的不是往日(哪怕是假装)的平静,而是站在客厅中央,如同凝结了一场风暴的沈清辞。
她没有开主灯,只有廊灯昏黄的光线勾勒出她单薄却挺得笔直的背影。她听到他进门的声音,缓缓转过身。
她的脸上没有泪痕,没有歇斯底里,只有一种被冰封住的、极致的愤怒和失望。那双曾经蕴藏着温柔和艺术灵气的眼眸,此刻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泉,直直地刺向他。
陆寒洲解领带的动作顿住了。他看着她,心下了然,面上却不动声色:“怎么了?”
“怎么了?”沈清辞重复着这三个字,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尖锐的嘲讽,“陆寒洲,你还要装傻到什么时候?”
她往前一步,逼近他,尽管身高差距让她需要仰头,但那股决绝的气势竟一时压过了他带来的压迫感。
“林琛的公司,他的研究,他的声誉……是不是你做的?”
陆寒洲将领带随手扔在沙发上,神情淡漠,仿佛在讨论天气:“商业竞争,优胜劣汰,很正常。他的公司竞争力不足,自然会被淘汰。”
“竞争?”沈清辞几乎要笑出来,眼底却是一片悲凉,“动用资本力量,无端打压,切断所有合作渠道,散布不实谣言……这就是你陆大总裁所谓的‘竞争’?!你分明是在滥用你的权力,进行一场无耻的围剿!”
她的声音逐渐拔高,压抑了一整天的怒火终于找到了突破口:“就因为他是我朋友?就因为他在我迷茫的时候给了我一点微不足道的支持?陆寒洲,你的世界里,是不是容不下任何一丝不属于你的光和热?一定要把所有靠近我的人都逼到绝路你才满意?!”
陆寒洲的脸色沉了下来,她的指控,尤其是她对林琛的维护,像针一样扎在他最敏感的神经上。
“我是在保护你!”他语气加重,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林琛他对你别有用心!他接近你就是为了……”
“为了什么?!”沈清辞厉声打断他,眼中充满了彻底的失望,“为了你那可笑的控制欲和猜忌心,你就可以随意毁掉一个人的事业和梦想?陆寒洲,你让我感到可怕!”
“可怕”这两个字,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陆寒洲的心上。他瞳孔微缩,下颌线绷得死紧。
“所以,在你心里,我这个未婚夫,还比不上一个处心积虑的外人?”他的声音危险地低沉下去。
“这不是比较的问题!”沈清辞绝望地摇头,感觉沟通如同对牛弹琴,“这是底线!是人性!我无法接受我爱的人,是一个如此专横、如此不择手段的人!你摧毁他,就是在摧毁我对你最后的信任和……期望!”
她看着他,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陆寒洲,我对你,很失望。前所未有的失望。”
这句话,比任何激烈的争吵都更具杀伤力。它抽离了愤怒的情绪,只剩下冰冷的、事实的陈述。
陆寒洲周身的气压瞬间低得骇人。他紧紧盯着她,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翻涌着被刺痛后的狂怒和一种更深的、近乎孤注一掷的偏执。
“失望?”他猛地逼近,高大的身影带着强大的压迫感将她笼罩,“沈清辞,你会明白,在这个世界上,能保护你、拥有你的,只有我。任何试图挑战这一点的人,都会付出代价。林琛,只是第一个。”
他的话语,如同最后的通牒,也彻底关上了沟通的大门。
沈清辞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写满了占有和掌控的脸,心沉到了无底深渊。
愤怒之后,是彻骨的冰凉。
她知道,他们之间,已经彻底完了。从他对林琛下手的那一刻起,从他说出这番话起,他们之间那根名为“感情”的弦,已然崩断。
剩下的,只有控制与反抗,压迫与挣脱。
她不再说话,只是用一种陌生而冰冷的眼神看了他最后一眼,转身,挺直脊背,一步步走上楼梯,回到了那个她如今视作囚笼的房间。
客厅里,只剩下陆寒洲一人,站在昏暗的光线下,影子被拉得很长,如同一头被激怒后、却暂时困于牢笼的猛兽,散发着危险而孤寂的气息。
她的愤怒,没有换来他的收敛,反而像火上浇油,让这场由他亲手点燃的战火,燃烧得更加猛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