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辞没有回画室,也没有去卧室。那股冰冷的愤怒在她四肢百骸中流窜,驱使着她,让她无法停留在原地。她径直走向二楼那间象征着陆寒洲绝对权力核心的书房。
门,罕见地没有完全关紧,虚掩着,透出一道狭长的光带,也泄露出里面压抑的气息。沈清辞没有任何犹豫,伸手,猛地将厚重的实木门推开!
“砰”的一声闷响,门板撞在后面的墙上,打破了公寓里死寂的假象。
陆寒洲正站在酒柜前,背对着门口,往杯子里倒入琥珀色的威士忌。闻声,他倒酒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甚至连肩膀都未曾晃动一下,仿佛早已预料到她的到来。
他缓缓转过身,手中握着酒杯,眼神平静无波地看向门口如同愤怒化身的沈清辞。昏黄的灯光下,他高大的身影带着一种沉甸甸的、不容侵犯的威压。
“看来,你还有话要说。”他抿了一口酒,语气淡漠。
沈清辞一步步走进去,高跟鞋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但她周身散发出的决绝气场,却让整个书房的空间都变得逼仄起来。她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站定,抬起头,目光如炬,毫不避让地迎上他审视的视线。
“收手,陆寒洲。”她的声音因为极力克制而微微颤抖,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立刻停止你对林琛和他公司所做的一切。”
陆寒洲像是听到了一个极其荒谬的笑话,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你在以什么身份,命令我?”
“以一个你口口声声说爱着,却正在被你亲手摧毁的人的身份!”沈清辞的声音陡然拔高,眼中燃着熊熊火焰,“你的爱,就是监视、控制、打压我身边的所有人?你的爱,就是让我变成一个众叛亲离、只能依附你生存的傀儡?!陆寒洲,这不是爱,这是病态!”
“病态?”陆寒洲重复着这个词,眸色骤然转深,如同暴风雨前阴沉的天空。他向前一步,逼近她,强大的压迫感瞬间弥漫开来,“我为你遮风挡雨,为你扫清一切障碍,让你站在无人能及的高度,这就是你定义的‘病态’?”
“那些障碍是你定义的!那些风雨很多都是你带来的!”沈清辞寸步不让,仰着头,倔强地与他对视,“林琛他做错了什么?他唯一的‘错’,就是在我被你逼得快要窒息的时候,给了我一口新鲜空气!你就要因此毁了他?”
“新鲜空气?”陆寒洲嗤笑,眼神锐利如刀,“他那是在给你灌输危险的念头!是在蛊惑你离开我!沈清辞,你醒醒,他才是那个包藏祸心的人!”
“到底是谁包藏祸心?!”沈清辞终于忍无可忍,积压的所有委屈、愤怒和失望在这一刻彻底爆发,“是你!是你处心积虑地切断我和外界的联系,是你连我穿什么衣服、见什么朋友都要干涉!现在,你还要用你肮脏的资本手段,去毁掉一个正直的人!陆寒洲,你看看你自己,你还认得你自己吗?!”
她的话,像一把把锋利的匕首,狠狠刺向他最不容触碰的禁区。
陆寒洲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眼底风暴凝聚。他猛地将手中的酒杯掼在地上!
“啪嚓——!”
清脆的碎裂声刺破了紧张的空气,琥珀色的酒液和玻璃碎片四溅开来,如同他们此刻支离破碎的关系。
“我认得!”他低吼,声音里带着被彻底激怒的狂躁和一种深不见底的偏执,“我比任何时候都更认得我自己!我是陆寒洲!是能掌控一切、也能毁灭一切的陆寒洲!而你,沈清辞,你永远都是我的!任何试图把你从我身边带走的人或事,我都会毫不犹豫地——摧毁!”
他盯着她,眼神疯狂而执拗,一字一句地宣告:“林琛,只是一个开始。如果你继续为了他挑战我的底线,我不介意让这个‘开始’,变得更印象深刻一些。”
赤裸裸的威胁,如同冰冷的枷锁,瞬间箍紧了沈清辞的呼吸。
她看着他眼中那不容置疑的疯狂,看着他因为占有欲而扭曲的面容,心中最后一点残存的、对于过往温情的幻想,也彻底灰飞烟灭。
她忽然笑了,那笑容苍白,冰冷,充满了无尽的悲凉和讽刺。
“陆寒洲,你真是……可悲至极。”
她不再争吵,不再试图讲道理。因为面对一个活在自己偏执王国里的暴君,一切言语都是徒劳。
她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一个让她感到恐惧和厌恶的陌生人。
然后,她转过身,挺直了那看似柔弱却蕴含着惊人韧性的脊背,一步一步,无比稳定地,走出了这间令人窒息的书房。
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两个世界。
陆寒洲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脚下是狼藉的碎片和弥漫的酒气。她最后那个眼神,那句“可悲”,像魔咒一样在他脑海中回荡,比任何激烈的反抗都更让他感到失控的恐慌和暴怒。
对峙结束了。
没有赢家。
只有更深的裂痕,和更确定的……毁灭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