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个舞姿的余韵仿佛还凝固在空气中,沈清辞垂首而立,只有剧烈起伏的胸口和顺着下颌线滴落的汗珠证明着方才那场灵魂倾泻的激烈。排练室的射灯已经熄灭,只有清冷的月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如同舞台追光般,精准地笼罩在她身上,将她汗湿的侧脸、微颤的睫毛镀上一层虚幻的银辉。
脚步声在寂静中响起,沉稳,缓慢,敲击在光洁的地板上,也敲击在她紧绷的神经上。
陆寒洲走到了她面前。
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高大的身影挡住了部分月光,在她身上投下更深的阴影。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那目光不再是平日里的审视或冰冷,而是一种复杂的,混合着未消散的震撼、某种难以言喻的专注,以及一丝……极其罕见的柔和。
他抬起手,动作有些迟疑,但最终还是缓缓伸向她的脸颊。
沈清辞下意识地想要后退,身体却因为力竭和这突如其来的、与他本性不符的温柔而僵住。
他的指尖微凉,轻轻触碰到她因汗水而黏在额前、鬓边的湿发。动作是那样的小心,甚至带着一种笨拙的温柔,与他平日里不容置疑的掌控姿态判若两人。他将那些散乱的发丝,一点点、细致地替她捋到耳后。
他的指腹偶尔擦过她发烫的皮肤,带来一阵战栗。她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熟悉的冷冽气息,混合着今夜格外清晰的、月光般清冷的味道。
“……”他似乎想说什么,喉结滚动了一下,却终究没有发出声音。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在月光的映照下,仿佛敛去了所有锐利的锋芒,只剩下一种沉静的、几乎可以称之为“专注”的凝视。
他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她,看了许久。指尖在她耳廓旁停留,没有进一步的动作,也没有离开。
沈清辞的心跳在短暂的停滞後,开始失控地狂跳起来。不是因为恐惧,也不是因为愤怒,而是一种更复杂的、连她自己都无法厘清的情绪。这突如其来的温柔,比任何胁迫都更让她感到无措和……心慌。她习惯了与他对抗,习惯了在他的强压下筑起防线,却不知该如何应对这月光下,沉默的、近乎恳求般的触碰。
终于,他收回了手,垂在身侧。目光却依旧没有离开她。
“明天……”他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在寂静的月光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不同。没有了命令的语气,反而带着一种微不可察的、类似不确定的东西,“好好跳。”
不是“必须完美”,不是“注意陆太太的体面”,只是简单的三个字——好好跳。
仿佛剥离了所有附加的期待与束缚,仅仅是对她自身,作为舞者沈清辞的,一个最纯粹的嘱托。
说完,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仿佛要将此刻月光下的她,牢牢刻印在心底。然后,他转过身,迈步离开了排练室。脚步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门外。
空旷的排练室里,又只剩下沈清辞一个人,沐浴在清冷的月光下。
她怔怔地站在原地,耳边似乎还残留着他指尖微凉的触感,和他那句异常简单的“好好跳”。空气中,那因舞蹈而激荡的热流尚未完全平息,又与这月光的清冷、他方才那反常的温柔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而令人心乱的氛围。
她抬手,轻轻触碰自己刚刚被他整理过的鬓角,那里仿佛还停留着一丝陌生的温度。
月光下的请求,无声,却比任何言语都更重重地敲在了她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