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症监护室外的等待区,灯光永远保持着一种令人不安的昏黄。沈清辞半靠在轮椅上,薄毯下的身体依旧虚弱,颅内术后的隐痛和心肌炎带来的心悸如影随形。但她的眼神,却不再是之前的空洞与悲伤,而是沉淀为一种近乎冰冷的平静,仿佛暴风雨来临前压抑的海面。
她没有像寻常受害者那样哭诉或崩溃,甚至在医生告知她陆寒洲情况暂时稳定但仍未脱离危险时,她也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然后,在无人注意的角落,她向一直守在附近、面色同样凝重的陆寒洲首席助理周泽,要来了自己的私人加密通讯设备。那是一部看似普通的卫星电话,却是她与过去那个“沈清辞”世界连接的唯一桥梁。
电话接通,她没有寒暄,声音因虚弱而低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清晰与冷静。
“艾丽莎,是我。”她对着话筒另一端那位远在苏黎世、擅长信息追踪与舆论操控的旧日同僚说道,“启动‘捕鸟蛛’协议。目标:中国b市,苏氏集团及其所有关联企业与核心成员。”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敲击键盘的清脆声响。“明白。具体方向?”
“三个层面。”沈清辞的目光透过玻璃,落在病房内陆寒洲的身上,眼神锐利如刀,“第一,财务。我要他们在海外所有离岸账户的异常流动,近三年所有重大项目的税务漏洞,以及与政府官员非常规往来的资金证据。”
“第二,舆论。”她继续道,语气平稳得像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释放他们旗下地产公司使用不合格建材、食品公司篡改保质期的初步证据,要看似‘意外泄露’。联系我们在《金融时报》和《华尔街日报》的人,准备深度剖析苏氏集团高负债运营的风险。”
“第三,个人。”她的声音在这里微微停顿,带上了一丝寒意,“收集苏宛兮及其父母所有非公开行程、社交圈层、以及……任何可能存在的,不为人知的癖好或丑闻。重点查她名下那几个以基金会名义运作的慈善账户,我怀疑那是洗钱通道。”
条理清晰,目标明确,直击要害。这不再是艺术家的感性直觉,而是顶尖行为分析顾问基于对目标心理、行为模式和社会关系的精准预判所制定的打击策略。
周泽站在不远处,听着沈清辞用平静无波的语调,有条不紊地布下一张无形的大网,心中震撼无以复加。他一直知道这位夫人不简单,却从未见过她展现出如此……雷霆般的手段。这完全颠覆了她平日里温婉甚至有些疏离的形象。
接下来的几天,沈清辞仿佛换了一个人。她依旧大部分时间守在IcU外,但不再只是无助地凝望。她利用一切清醒的时间,通过加密通讯,与分布在不同时区的、她曾经在IbA(国际行为分析组织)合作过的顶尖专家、资深调查记者、乃至某些灰色地带的信息掮客保持着密切联系。
她调动的,是她隐藏多年、连陆寒洲都未必完全清楚的国际人脉和资源网络。这些人不看陆氏的面子,只认她“沈清辞”这个名字背后代表的专业、信誉以及……丰厚的报酬。
一条条指令从医院的角落发出,化作无形的利箭,射向苏家庞大帝国的各个节点。
很快,效果开始显现。
先是苏氏集团在海外的一个关键并购项目,因“突然”曝出的资金链问题而被对手截胡,损失惨重。
接着,几家颇具影响力的国际财经媒体,开始“恰逢其时”地刊登质疑苏氏经营状况的分析报告,引发市场恐慌和股价震荡。
然后,几段关于苏宛兮在私人俱乐部行为失当、以及与某些背景复杂人士过从甚密的模糊视频和照片,开始在小范围内流传,虽未大规模爆发,但足以让苏家焦头烂额,疲于应付。
苏家试图反击,却发现自己像是撞上了一张无形而坚韧的蛛网,每一次挣扎都引来更强烈的束缚。攻击来自四面八方,手段专业而刁钻,让他们难以追溯源头,更无法有效防御。
沈清辞躺在病床上,听着周泽低声汇报着外面的风起云涌和苏家的狼狈,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没有胜利的快感,只有一种冰冷的、近乎残忍的坚定。
她知道,这只是开始。这点风波,还不足以撼动苏家的根基,更不足以偿还陆寒洲背上那道几乎致命的伤。
但这是一个明确的信号——她醒了。
那个被陆寒洲小心翼翼藏在羽翼之下、甚至一度自己也差点忘记了的,拥有着獠牙和利爪的沈清辞,苏醒了。
她的雷霆,不会轻易停息。
所有参与那场谋杀的人,都必须付出代价。
而她,会用自己的方式,一点一点,将他们拖入她亲手编织的、名为复仇的罗网之中。直到,躺在里面的那个人,平安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