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神精神病院。
林七夜披着洁白的医生大褂,步履沉稳地踏入精神病院的大门。迎面而来的李毅飞先是一怔,随即快步上前,关切地问道:
“七夜,你没事了吧?”
“放心,我没事。”林七夜抬手,轻轻拍了拍李毅飞的肩膀,目光扫过熟悉的院落,“这一年,病院里有发生什么事吗?”
“呃……”李毅飞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一丝无奈,“除了倪克斯夫人和梅林先生经常因为你的事争执动手,其他的倒也没什么事。”
“争执动手?”林七夜眉峰微蹙,“为什么?”
“梅林先生想用他的方法唤醒你,但倪克斯夫人却坚持认为你需要更多的休息……两人意见不合,就动起手来了。”李毅飞如实相告,“昨天也是因为他们交手,你才有了反应,可还没等你完全睁眼,你的意识投影就不见了。”
林七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原来如此,在幻想世界中那撕裂天幕的漆黑与深蓝的激烈碰撞,根源竟是倪克斯与梅林两位大神的力量交锋。
“我知道了,这一年辛苦你了。”林七夜再次拍了拍李毅飞的肩膀,目光投向庭院深处。
庭院中,一位身着星辰般闪耀纱罗裙的贵妇人正静静坐在石凳上,目光出神地凝视着林七夜意识消失前所在的位置,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忧思。
“母亲。”林七夜走到她的身边,声音放得极轻。
倪克斯闻声抬起头,看到眼前真实站立着的林七夜,先是微微一怔,随即深邃的眼眸中瞬间盈满了如释重负的笑意与温情。她站起身,张开双臂,温柔而坚定地将林七夜拥入怀中。
“达纳都斯,我的孩子,我就知道你不会有事的……”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林七夜安静地回抱着她,“母亲,谢谢你这一年来时刻守在我的身边。”
“守护你是我的本能,我的孩子。”倪克斯松开怀抱,双手捧着林七夜的脸颊,仔细端详着,眸中流转着浓得化不开的思念。
此时,梅林拄着他的法杖,也从远处缓缓走来,脸上带着一丝歉意:“院长阁下,倪克斯阁下,请原谅我之前的冒失行为……”
林七夜转过身,看向这位睿智的大法师,嘴角扬起一抹理解的微笑,“无需道歉,梅林阁下。若非你的话,我现在还在那个虚假世界没有醒来。”
梅林走近林七夜,深邃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仿佛穿透了命运的面纱:“十分抱歉,秋莹的事也有我的责任。”
林七夜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没事。
眼下最该做的,是去迎接这座精神病院的……下一位‘客人’。”
梅林和倪克斯会意,跟随林七夜踏上楼梯,来到了六间特殊病房所在的幽深楼道。其中两间病房的房门已然敞开。林七夜脚步不停,径直走到第三间病房前,稳稳停下。
他抬眼望向病房门上方的金属铭牌,上面清晰地镌刻着一架竖琴的图案。
深吸一口气,林七夜握住了冰冷的门把手,缓缓转动……
咔哒!
清脆的门栓解锁声响起,厚重的病房门被林七夜徐徐推开。几乎在同一瞬间,一阵悠扬纯净的琴声如清泉般从房间内流淌而出,瞬间充盈了整个楼道。
门外的三人都不由得微微一怔。
这琴声非同凡响,澄澈空灵又带着某种宏大的回响,每一个音符的震颤都仿佛能撩拨心弦,引人沉醉……就在林七夜等人心神被这美妙旋律牵引之时,一个粗犷、尖锐、仿佛用砂纸摩擦生铁般的嗓门猛地从门后爆发出来:
“啊~~~~!!!”
林七夜握着门把的手下意识一抖。
“光裸的枝桠!
在光辉的大地......”
这刺耳的声音带着夸张的抑扬顿挫,饱含“深情”地咏诵着古老的诗歌,宛如一只被掐住脖子的公鸭在拼命嘶鸣,瞬间将那悠扬婉转的琴声冲击得支离破碎、荡然无存!
这极致的歌声让门外的林七夜、倪克斯和梅林三人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林七夜没有丝毫犹豫,手臂发力,“砰”地一声,果断地将刚刚开启的房门重新紧紧关上!
“我觉得,”林七夜转过身,表情无比认真,语气斩钉截铁,“这位客人……还是永远待在里面比较好。”
倪克斯和梅林深有同感,不约而同地用力点头。
“稍等,”梅林像是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情,神情凝重地举起手中的法杖,“让我给这扇门施加几重最强的封印,以防万一……”
话音未落,病房门“吱呀”一声,竟被人从里面猛地推开了一条缝。一个拥有着耀眼金色卷发、面容英俊得近乎妖异的年轻男子从门缝中探出头来,脸上挂着自认为迷人的微笑:
“诸位,请留步!我想我们之间可能存在一些小小的误……”
咚!
林七夜面无表情,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再次狠狠关上了房门,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他转头看向梅林,语气坚决:“梅林阁下,动手吧!现在就封印它!”
吱嘎嘎嘎——!
林七夜手中的门把手开始疯狂地左右扭动、震颤,发出刺耳欲聋的金属摩擦声!门板也剧烈地晃动起来,仿佛门内有个不知疲倦的怪物正拼尽全力想要破门而出。林七夜咬紧牙关,双手死死攥住把手,用尽全身力气与之抗衡。
把手剧烈地颤抖了十几秒后,突然传来“咔嚓”一声脆响!林七夜只觉得手上一轻,错愕地低头看去——手中只剩下半截断裂的门把手……
他盯着这半截冰冷的金属,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病房门被一股大力猛地从内向外撞开!那个金发英俊得不像话的男人站在门后,潇洒地甩了一下额前的碎发,脸上绽放出堪比太阳般灿烂的笑容。
“你们好,初次见面,我是布拉基。”
林七夜的嘴角难以抑制地抽搐了一下,迅速将手中的半截门把手藏到身后,这才抬眼仔细打量起眼前的男人。
肌肤白皙如象牙,鼻梁高挺如雕塑,五官的每一处线条都完美得无可挑剔。那双蔚蓝色的眼眸清澈得如同爱琴海最纯净的海水,金色的卷发随意地垂落额前,带着一种凌乱而慵懒的美感。他仅仅是站在那里微笑,仿佛连周围的光线都为之黯然失色。
“布拉基”这个名字瞬间触动了林七夜脑海中的神话知识库。
“你就是奥丁第九子,北欧的诗歌与音乐之神,布拉基?”林七夜沉声问道。
布拉基微微躬身,动作优雅得如同一位宫廷贵族:“正是在下。”
林七夜的目光落在他怀中抱着的那架精美竖琴上,心中的猜测得到了印证。当初他第一次踏入这座精神病院,在放出倪克斯后,就曾仔细观察过其余几扇病房门上的图案。第三间门上的竖琴标志,正是少数能直接指向神明身份的关键线索之一。
“你有什么病?”林七夜开门见山,直接切入主题。
布拉基闻言一愣,脸上露出无辜又困惑的表情:“病?我没有病啊!我很健康!”
“……”林七夜沉默地看着他。
看来病得不轻,而且病在脑子上……
“你再好好想想,”林七夜耐着性子引导,“最近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劲?比如,感觉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一直跟着你?或者对某些特定的事物产生了异常强烈的、无法理解的痴迷?再或者……”他想起某些前车之鉴,“……有没有突然控制不住地变成粉色海星到处乱蹦?”
梅林在一旁默默扶额:“……”
布拉基歪着头,似乎很认真地思考了很久,然后眼睛一亮,像是想到了什么:“要说不对劲,倒还真有一件!”
“是什么?”林七夜精神一振,表情严肃起来,也许能抓到病因的线索了!
“我最近,”布拉基极其认真地、带着一丝困扰又得意的语气说道,“好像变得……异常的好看了。”
林七夜:“……”
林七夜默默抬起头,望向精神病院那虚幻的天空穹顶,心中反复默念着职业守则:“我是院长,他是病人,我不能殴打病人……我是院长,他是病人,我不能殴打病人……除非实在忍不住!”
“算了。”林七夜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感觉再待下去自己可能真要犯下“院长殴打病人”的重罪,“你先在这里住着吧。我……出去透透气。”
说完,他头也不回,脚步甚至带着一丝仓促,迅速转身下楼,只想离这个自恋又魔音灌耳的家伙越远越好。
刚下到一楼,便遇上抱着洗衣篮准备去晾晒衣物的李毅飞。
“怎么了七夜?脸色不太好啊?”李毅飞看着林七夜有些发青的脸,关切地问。
“楼上新来了个病人,”林七夜压低声音,指了指楼上,“名字叫布拉基,自称是北欧的音乐之神。目前症状表现为极度自恋和……嗯,毁灭性的歌喉。但具体病根在哪还不清楚。你平时多留意观察他一下,看看他言行举止中还有什么更不对劲的地方。”
“小事一桩,包在我身上。”李毅飞爽快地点头应下。
林七夜这才感到一丝安慰,意识沉凝,离开了精神病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