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面仿佛耗尽了所有的力气,又像是终于找到了可以短暂依靠的港湾。他高大的身躯微微晃了一下,竟真的卸去了支撑,将额头轻轻抵在了池秋莹的肩膀上,受伤的左臂无力地垂着,鲜血染红了他的斗篷。
他的声音闷闷地从面具下传来,带着失血后的虚弱和一种近乎执拗的温柔:
“你的味道…我永远都不会认错……已经刻在骨头里了。”
池秋莹感受到他身体的重量和手臂传来的湿黏温热,心尖猛地一抽。她轻叹一声,那叹息里包含了太多无法言说的情绪。
她微微侧头,看着靠在自己肩上的男人,面纱下紧抿的唇线似乎松动了一丝,染上些许无奈的笑意。
她抬手,看似要将他推开,指尖却带着不易察觉的微光,轻轻拂过他受伤的胳膊。
“你是属狗的吗?”
她的声音刻意维持着属于“玫瑰长老”的慵懒腔调,但那份无奈中的纵容却泄露了几分真实。
就在她看似随意将他往外一推的瞬间,一股极其精纯、温和又强大的精神力,透过她接触的指尖,如同涓涓细流般悄然渗入王面的伤口。
那被玫瑰长剑刺穿的血肉模糊之处,仿佛被无形的暖流包裹,撕裂的血管迅速弥合,翻卷的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愈合。剧痛如潮水般退去,只留下皮肤表面一道浅浅的、几乎可以忽略的红痕,仿佛从未被利刃贯穿。
王面哼哼唧唧的被她推开了,他清晰地感受到了这股熟悉又陌生的力量,心中悸动。
池秋莹将他轻轻推开后,目光已瞬间恢复冰冷,扫过仅剩的那名惊魂未定的古神教会成员。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极其隐晦地打了一个撤退的手势。
那古神教会成员如蒙大赦,立刻就想转身逃离这恐怖的地方。
“等等!”
王面脑中念头飞转,如同风暴!守夜人机密说秋莹献祭消散了,她怎么会出现在古神教会?她为何成了长老?无数疑问几乎要将他淹没。
但他深知,一旦让她离开,再想找到她,如同大海捞针!下一次见面,不知是何时,更不知是何境况!
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念头瞬间成型——他要跟她走!必须弄清楚这一切!
借着池秋莹那一推的力道,王面看似踉跄后退,稳住身形。
然而下一秒,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竟再次朝着池秋莹猛扑过去!这一次,他收敛了所有的神力,动作甚至显得有些笨拙和虚弱,仿佛重伤之下不甘的困兽,目标直指池秋莹!
“玫瑰长老小心!” 那名正要撤退的教会成员见状,吓得魂飞魄散,失声尖叫,以为王面要拼死反扑。
池秋莹眼神一凝,玫瑰长剑下意识就要抬起防御。然而,就在两人目光再次交汇的瞬间,王面用尽全身力气,将一丝微弱却无比清晰的精神意念,如同细针般刺向池秋莹:
“带我走!秋莹!抓我回去!”
池秋莹的动作瞬间僵住!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震惊、不解、担忧、愤怒……种种情绪剧烈翻涌!他疯了吗?!古神教会是龙潭虎穴!他一个特殊小队队长,居然主动要求被抓进去?!
但王面眼神中的决绝和恳求,如同燃烧的火焰,不容置疑。
他需要一个理由陪着她,更需要一个机会,一个打入敌人内部,靠近她、了解真相的机会!
电光火石之间,池秋莹明白了他的意图。
心念急转,池秋莹眼中所有的复杂情绪瞬间被冰冷的威严取代。她手腕一翻,玫瑰长剑并未刺出,而是用剑脊带着一股巧劲,重重拍在王面的胸口!
“砰!”
王面闷哼一声,配合地倒飞出去,连脸上的面具都掉了,摔在地上,挣扎了几下,仿佛彻底失去了反抗之力。
“哼,不知死活!” 池秋莹冷冷开口,声音如同淬了冰,她瞥向那名目瞪口呆的信徒,“还愣着干什么?把他绑起来!带回去!正好,祭坛那边……还缺一个‘祭品’。”
最后三个字,她说得意味深长,目光扫过地上看似昏迷的王面,带着一丝警告,也带着一丝只有他能懂的深意。
“是!是!长老大人!”
那信徒这才如梦初醒,狂喜地扑上来,从腰间解下特制的、能抑制精神力的暗沉色麻绳,手忙脚乱地将王面结结实实地捆了起来,动作粗鲁,麻绳深深嵌入王面刚刚愈合的皮肤。
王面紧闭双眼,任由对方捆绑,心中却翻腾着惊涛骇浪。
他成功了。
他再次靠近了她,并将踏入那个神秘的古神教会。
假面小队六人合力,将“无量”境神秘彻底镇压封印的紫色光芒还未完全散去,他们就如同六道紧绷的弦,瞬间弹射向队长王面所在的方位。
空气中残留的神力波动和血腥味让每个人心头都蒙上一层阴霾。
“队长!”
旋涡冲在最前面,当他远远看到王面竟然再次不顾一切地冲向池秋莹时,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蔷薇紧随其后,锐利的目光瞬间捕捉到王面灰色斗篷左臂上那片刺目的深色湿痕,声音带着惊惶:“队长是不是受伤了?!刚才那一下……”
“快去帮忙!” 月鬼和其余队员也急了,纷纷催动精神力,准备不顾一切地冲过去支援。
然而,就在他们提速的瞬间,戏剧性的一幕发生了——
他们心目中如同战神般不可战胜的队长,那个刚刚还一刀破空的男人,竟然像个刚学会走路的菜鸟一样,被那个面纱女人轻描淡写地用剑身一拍,整个人就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面具都被打飞了。
然后……就被那个仅存的、看起来狼狈不堪的古神教会成员,像扛麻袋一样粗鲁地扛在了肩上?!
小队成员集体急刹车,动作整齐划一地僵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从焦急、愤怒瞬间切换成了极致的错愕和茫然。
“……哈?” 月鬼张大了嘴,几乎以为自己眼花了。
蔷薇揉了揉眼睛,确认那被扛着的身影确实是自家队长,而且似乎……毫无反抗之力?
旋涡的怒吼卡在喉咙里,表情扭曲,像吞了一只苍蝇。
一片死寂般的沉默中,天平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冷静,甚至还有一丝无奈的笑意:
“我现在知道了。”
“知道什么?” 蔷薇下意识地问。
天平看着王面被扛着、身体随着信徒奔跑而晃动的身影,叹了口气:“他是故意的。”
“故意的?!” 旋涡猛地转头看向天平,声音拔高,“队长故意被打败?故意被俘虏?!他疯了吗?!那可是古神教会的人!”
就在漩涡的吼声回荡时,那个被扛在肩上的“麻袋”突然动了。
王面的头微微偏了一下,紧闭的眼睛睁开一条缝,精准地看向旋涡的方向。
他的眼神清明无比,哪有半点重伤昏迷的样子?
他甚至,极其轻微地、对旋涡动了一下嘴唇。
“他说啥?!” 月鬼使劲眯着眼,试图读唇语,但距离和晃动让他看不真切。
天平目光锐利,清晰地捕捉到了王面无声的指令。他嘴角抽动了一下,似乎在极力忍耐某种情绪,然后用一种近乎麻木的、棒读般的语气,清晰地翻译道:
“他说,‘今晚不用等他吃饭’。”
假面小队众人:“……”
空气再次凝固。
蔷薇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月鬼的下巴彻底掉了下来。旋涡的表情彻底裂开,从愤怒、担忧瞬间变成了“我队长脑子是不是被门夹了”的呆滞。
今晚不用等他吃饭?!
在这种你死我活、队长被邪恶组织俘虏、前途未卜的时刻?!
队长!你认真的吗?!你是去敌营卧底还是去古神教会食堂蹭饭啊?!
天平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毕生的涵养才压下吐槽的欲望。他看着那个扛着王面的信徒身影,在池秋莹无声的掩护下,迅速消失在墓园深处翻涌的黑雾之中。池秋莹的身影也如同鬼魅般融入黑暗,只留下一丝若有若无的冷香。
他转过身,面对着一群石化的队友,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下达了王面“遗言”后的第一个命令:
“收队。”
“收队?!” 旋涡几乎跳起来,“队长他……”
“执行命令!” 天平的声音陡然严厉起来,打断了旋涡,“队长有自己的计划!我们留在这里除了暴露他的意图,没有任何作用!立刻清理战场,处理伤员!这是队长‘进去’之前,最需要我们做好的事!”
天平的话像一盆冷水,浇醒了还有些混乱的队员。没错,队长不是真的战五渣,他是主动进去的!
虽然这个方式……极其离谱!但事已至此,他们能做的,就是相信队长,并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不给队长添乱,同时随时准备接应!
蔷薇第一个反应过来,她狠狠瞪了一眼王面消失的方向,低声啐了一句:“……恋爱脑队长!” 但还是迅速转身,开始检查战场和队员状态。
月鬼挠挠头,一脸世界观被刷新的表情,嘟囔着:“……古神教会的饭……好吃吗?”
旋涡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最终走上前捡起王面留下的面具,将满腔的担忧和憋屈化作一声低吼:“……好吧,回去等那个不省心的家伙的消息!”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片吞噬了队长的黑暗,眼神复杂无比,最终还是强迫自己收回了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