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秋莹盘腿坐在厚实柔软的羊毛地毯上,冰可乐罐壁的水珠在她指尖留下湿痕,发出细微的“咔哒”声。
她仰头灌下一大口,碳酸气泡在舌尖炸裂,冰凉刺激直冲喉咙,带来一阵短暂的、麻痹般的爽快。
“啧,要是能打两把游戏就好了……”她舔掉唇边的甜意,眼神放空地扫过这间华丽却空洞的屋子,语气带着一丝百无聊赖的自嘲,“对着四面墙,连个Npc都没有,真够无聊的。”
旁边,那始终如影随形的煤球,在“游戏”这个词落地的刹那,骤然凝固。
这一次,祂的反应不再是瞬间的爆发,而是一种更深沉、更庞大的酝酿。
整个球体似乎向内塌缩了一瞬,深邃的黑暗浓稠得几乎要滴落下来,内部的光芒完全熄灭,陷入一片死寂的绝对黑暗。
紧接着,一种无声的、令人牙酸的空间扭曲感在房间中弥漫开来,空气仿佛被无形的手大力揉捏、塑形。
没有炫目的光效,没有震耳的轰鸣。
就在池秋莹面前的空地上,地毯的纹理如同水波般漾开、平复。
取而代之的,是一整套顶配的游戏设备:巨大的曲面屏显示器流畅地亮起幽蓝的待机光芒,主机沉稳地呼吸着指示灯,流线型的游戏手柄安静地躺在屏幕下方,甚至旁边还体贴地放着一副头戴式耳机。
手柄的握把上,还残留着一点点细微的、仿佛刚刚被某种力量强行“塑造”出来的、尚未完全散去的热量。
池秋莹手里的可乐罐差点掉在地上。她张着嘴,视线从冰可乐移到那凭空出现的游戏设备,再缓缓移到脚边那个重新亮起微弱光芒、显得异常“乖巧”的煤球身上。
那条曾卷过她、献上可乐的触须,此刻正小心翼翼地、带着一种邀功似的雀跃,轻轻点了点光滑的手柄外壳。
“……”池秋莹彻底失语了。
这不再是单纯的“变出东西”。这是对概念的凭空具现!祂不仅理解了“游戏”是什么,甚至精准地“理解”了她想要的是什么样的游戏体验!这种洞察力与执行力,已经超越了匪夷所思的范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全知全能”。
她几乎是扑了过去。冰凉的手柄入手,熟悉的重量和按键布局带来奇异的安心感。她戴上耳机,世界瞬间被隔绝在外。
屏幕亮起,绚丽的画面流淌开来。她熟练地操作着角色在虚拟世界里冲锋陷阵,肾上腺素随着每一次击杀飙升。
“哈!爽!”她忍不住喊出声。
可乐喝完了?念头刚起,一罐新的、冒着寒气的可乐就精准地出现在她手边,触须轻轻推过来。
饿了?一份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披萨,下一秒就取代了空可乐罐的位置。
累了?她只是揉了揉酸涩的眼睛,身后的单人沙发就无声无息地膨胀、变形,成了一张符合人体工学的、包裹感极佳的懒人沙发,旁边还多了一个触手可及的柔软靠垫。
在这个被煤球主宰的奇异空间里,池秋莹的物质需求被满足到了极致,甚至到了超乎想象的地步。
她的日子变得前所未有的“快活”。饿了就吃,渴了就喝,困了就睡在自动调整的舒适床榻上,无聊了就沉浸在那个由煤球具现出的、无限精彩的虚拟世界里。
时间的概念在美食、游戏和慵懒的睡眠中变得模糊。
她脸颊红润,眼神因为长时间盯着屏幕而有些迷离,嘴角时常挂着满足的、毫无防备的笑意。
身体陷在煤球为她量身打造的舒适陷阱里,像一只被精心喂养、皮毛油光水滑的猫。
煤球根本无需刻意搜寻池秋莹的身影。只要她存在的气息飘入祂无形的感知领域,那些深潜于祂幽暗本体中的触须,便会如嗅到血腥的鲨群般瞬间苏醒,不顾一切地挣脱束缚,疾射而出,死死黏附在她刚刚触碰过的任何物件上——沙发扶手残留的温度、水杯边缘模糊的指纹、甚至空气中尚未散尽的微弱分子。
它们疯狂地蠕动、吸附、吮吸,贪婪地攫取着每一丝属于她的痕迹,如同濒死的旅人汲取沙漠中最后一滴甘露。
煤球那深不可测的球体本身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只是持续不断地释放着冰冷、绝对的意志,勒令那些失控的触须:滚回来!
被强制召回本体的触须,如同被夺走心爱之物的瘾君子,末端细密的纤毛仍在神经质地一张一缩,传递着一种迷醉的、意犹未尽的痉挛。
它们无声地“嗡鸣”着,发出扭曲的抗议:“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那嗡鸣汇聚成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低语风暴:
“想靠近她,靠近她,...让我们触碰她,贴紧她!从未感受到如此愉悦的感觉。
你禁止我们靠近,自己却恨不得将她遗留的每一粒分子都吮吸殆尽!贴着她!嗅闻她的一切——她的汗液,她的指纹,她独一无二的味道……”
池秋莹对此浑然不觉。她正陷在柔软的沙发里,全神贯注地追着剧,手边的奶茶被随意地拿起,猛吸了一大口,又“砰”地一声搁回桌上。
就在这时——
头顶的灯管极其轻微地“咝”了一声,声音很小。
池秋莹没有察觉到,她的目光没有离开屏幕分毫。
同时,她也没有察觉,身侧那片由煤球本体投下的、原本静止的浓稠阴影,如同活过来的墨汁,开始无声地、缓慢地膨胀。阴影的边缘如同粘稠的黑色潮水,悄然漫过地毯。
凡是被池秋莹触碰过的东西——那带着她体温的沙发一角、她刚刚放下的奶茶杯、甚至旁边那瓶她喝了一半、瓶口还印着浅浅唇痕的矿泉水——都在阴影的包裹下。
那些东西上面承载的所有“她”的气息,都被那贪婪的黑暗彻底吞噬、消化,回归了本源。
有瓶无辜的矿泉水瓶,连同里面澄澈的液体,就在池秋莹的眼皮底下,悄然消失在蔓延的暗影之中,没有留下一丝痕迹。唯有煤球本体内部的光芒,在阴影完成吞噬的瞬间,极其隐晦地、满足地闪烁了一下。
池秋莹被剧中一个夸张的搞笑桥段逗得前仰后合,笑得眼角沁出泪花。
她下意识地抬手去擦,身体也随着笑意微微后仰,视线不经意地从屏幕上移开,朝自己身侧扫去——
就在她视线转动的千分之一秒内!
那如同活物般蔓延、正贪婪吞噬着残留痕迹的浓稠阴影,如同被滚烫的烙铁灼到,猛地一缩!其速度之快,几乎在视网膜上留下残影。膨胀的黑暗瞬间坍缩,如同倒流的墨汁,以违反物理定律的速度,精准地、无声地收束回煤球本体投射下的、原本该有的正常轮廓。
被阴影覆盖过的地方,地毯恢复了原本的纹理,光洁如新。沙发、桌面……所有被“清洁”过的区域,都呈现出一种过分洁净的状态,仿佛从未被使用过,没有任何物品曾经存在过的痕迹——包括那瓶消失的矿泉水。
煤球静静地悬浮在原来的位置,深邃的球体表面光滑如镜,内部的光芒平稳地、柔和地亮着,像一颗无害的装饰品。
那条曾经疯狂扭动、抗议的触须,此刻也温顺地垂落在地毯上,一动不动,仿佛刚才那病态的贪婪和阴影的吞噬都只是池秋莹的幻觉。
一切发生得太过迅疾,太过无声无息。
池秋莹的目光掠过那片刚刚被阴影覆盖过的区域,只看到空无一物的桌角和光洁的地面。她微微蹙了下眉,心头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感。
好像……刚才那里是不是放了什么东西?那瓶水呢?她记得自己好像喝过……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屏幕上新一轮的搞笑情节冲散了。演员夸张的表情和台词再次吸引了她的全部注意力。那点模糊的疑惑如同投入水中的小石子,只激起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便迅速沉底、消散。
“噗嗤……”她又忍不住笑出声来,注意力彻底回到了剧集里,刚才那点微不足道的“不对劲”瞬间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阴影收敛后的区域,空气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被力量强行抚平后的、极其细微的冰冷余韵,但很快也融入了房间恒温的暖意中,再无痕迹。
煤球依旧稳定柔和,仿佛亘古不变。唯有祂那深邃的核心深处,一丝极其隐晦的波动稍纵即逝,如同深潭被投入一粒沙后瞬间恢复的平静——那是被强行压下、却又更加汹涌的后怕与更深沉的渴望。
祂刚才……差一点就被她发现了。差一点就暴露了这看似无微不至的“宠爱”背后,那令人窒息的占有欲和病态的贪婪。
祂必须更加小心。要完美地、不留痕迹地满足她,让她在这座用欲望编织的金丝笼里,沉溺得更深、更久……直到她再也想不起,或者……再也离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