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七夜离开精神病院,在病床上睁开了眼睛。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声轻响,一个穿着护工服的男人推门而入。
“患者林七夜,自由活动时间到了,需要我陪您出去走走吗?”护工礼貌地询问。
林七夜没有丝毫犹豫,利落地翻身坐起,“走!”
跟着护工走出那间金属囚笼般的房间,林七夜这才第一次看清它的全貌——一个严丝合缝的巨大金属方块。他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这阵仗,确实有点瘆人。
护工带着他走到密码锁前,一只手熟练地遮挡住键盘,另一只手飞快地按下十几个按钮。随着“咔哒”一声轻响,厚重的金属门缓缓滑开。
门开启的瞬间,身后的林七夜眼底悄然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金芒,嘴角也随之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
哗啦啦的水流冲刷着镜片,洗去上面残留的淡红血丝。安卿鱼关掉水龙头,用衣角仔细擦干镜片上的水珠,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囚服,推门走出厕所。
“有点饿了……”他摸了摸干瘪的肚子,略作犹豫,便径直朝着食堂方向走去。
踏入食堂,嘈杂的声浪扑面而来。正值饭点,囚犯们挤满了长桌,一边狼吞虎咽一边高声喧哗。
安卿鱼蹙了蹙眉,对这种混乱有些不耐。他快步走向打饭窗口,接过属于自己的餐盘,对工作人员低声说了句“谢谢”,便独自走向食堂最偏僻的角落坐下。
目光扫过餐盘里的食物,他眼中掠过一丝庆幸——幸好,今天没有鱼。
片刻之后,食堂门口一阵骚动。韩老大在一众囚犯的簇拥下,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他昂首挺胸,趾高气扬,嘴角噙着得意的笑容,显然心情极佳。跟在他身后的手下们却显得有些狼狈,其中一人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急促地说着什么。
韩老大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猛地揪住那个囚犯的衣领,瞪圆了眼睛,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他妈再说一遍?!”
“刀,刀疤哥……也,也不见了……”囚犯的声音抑制不住地颤抖。
“什么?!”韩老大霍然起身,眼中喷涌出暴怒与难以置信,他死死盯着报信者的眼睛,“什么时候的事?!”
“就……就在您刚才带人去找[信徒]麻烦的时候……”
“这不可能!”韩老大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似乎完全无法理解。他猛地挥手,将刚端上桌的餐盘狠狠扫落在地!
“哐当!”
刺耳的碎裂声在食堂里炸开,瞬间压下了所有喧哗。死一般的寂静中,韩老大对着身边几个心腹厉声咆哮:
“你们几个,给老子去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几个小弟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冲出食堂,四散搜寻。
韩老大跌坐回椅子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开始自我怀疑:刚刚才把[信徒]的人狠狠收拾了一顿,他们哪来的机会对刀疤下手?难道自己猜错了?不是他们干的?
可还能有谁……
电光火石间,一个念头如同惊雷般在他脑海中炸响!
那个新来的小子!
独眼说要找他麻烦,当天人就没了。今天刀疤脸也说要去找他,结果又不见了……这他妈绝对不是巧合!韩老大“腾”地再次站起,声音嘶哑:“刀疤说要收拾的那个新来的,人在哪?”
囚犯们面面相觑,低声议论起来。很快,有人抬起手指向食堂角落——偌大的长桌旁,只有一个清瘦的少年正安静地低头吃饭,与周围的喧嚣格格不入。
韩老大扭了扭脖子,朝旁边使了个眼色。一个小弟立刻会意,压低声音下令:“快!清场!把‘眼睛’都堵上!”
几个囚犯迅速窜到食堂角落的监控摄像头下,掏出准备好的浆糊,手脚麻利地将镜头糊了个严严实实。其他囚犯见势不妙,纷纷端起餐盘,低着头快步溜出食堂。
短短十几秒,偌大的食堂里只剩下韩老大的人马,以及角落里那个孤零零的身影——安卿鱼。
韩老大迈开大步,带着身后黑压压四五十号凶神恶煞的囚犯,如同移动的黑色浪潮,气势汹汹地涌向食堂角落,将安卿鱼围得水泄不通。沉重的压迫感几乎凝成实质。
安卿鱼终于放下了筷子,抬起头,平静地看向为首的韩老大:
“有事?”
话音未落,安卿鱼瞳孔骤然一缩!他的余光瞥见,一个穿着蓝白条纹病号服的熟悉身影,正若无其事地踱步走进食堂大门。
“找你有什么事?”韩老大狞笑一声,一把抓起安卿鱼面前没吃完的餐盘,狠狠掼向旁边的墙壁!
“哐当!!”
刺耳的金属撞击声在死寂的食堂里久久回荡,饭菜汁水溅了一墙。韩老大眯起眼,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安卿鱼,声音冷得像冰:
“独眼,还有刀疤脸……都是你干的吧?”
安卿鱼没有回答。他甚至没有看韩老大一眼,目光紧紧追随着那个走进来的身影,作势就要起身。
“干什么?坐下!”周围的囚犯立刻逼近一步,将他死死困在中间,眼神凶戾。
“让开,我要去找人。”安卿鱼眉头微蹙。
“找人?!老子在问你话!你他妈看不起老子?!”韩老大额头青筋暴跳,怒吼道。
这时,他身旁的小弟回头看了一眼,脸上露出古怪的神情,凑到韩老大耳边低语几句。
韩老大一愣,顺着小弟的目光扭头望去。只见林七夜正旁若无人地走到打饭窗口前,仿佛根本没注意到这边的剑拔弩张。
“是那小子?”韩老大念叨一句,瞥了一眼明显心神不宁的安卿鱼,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弧度,“你想找的……就是他?”
没等安卿鱼回应,他便自顾自地冷笑起来,“也好,机会难得,老子今天就送你们俩一起上路,省得下次再费事!”
说完,他朝旁边使了个眼色。一个小弟立刻带着十几号人,气势汹汹地朝着林七夜围了过去。
……
林七夜接过盛好的餐盘,转过身,打算找个远离是非之地的角落安静吃饭。他一进门就看到了韩老大那伙人围在角落,似乎在找谁的麻烦。
人墙挡得太严实,里面是谁他也看不清。不过无所谓,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你们闹你们的,我吃我的。只要不主动招惹我,我也懒得惹是生非。
然而下一秒,他这顿安生饭就注定吃不成了。
十几个囚犯凶神恶煞地围了上来,堵住了他所有去路。为首的家伙冷冷地瞪着林七夜,语气不善:
“病号!我们老大‘请’你过去!跟我们走一趟!”
林七夜眉头微皱,“请我?”
他的目光越过眼前几张凶悍的脸,投向角落那堆人群。那十几个人离开后,包围圈露出了缺口,林七夜终于看清了被围在中央的那个少年。
他的表情瞬间凝固!
然后,变得无比精彩!
“怎么?不想去?!”为首的囚犯脸色骤然阴沉。
“去。”林七夜迅速收回目光,点头应道,“当然去。”
见他态度转变如此之快,那囚犯也是一愣,随即警惕地示意手下让开一条路,将林七夜带到了韩老大面前。
“小子,又见面了。”韩老大盯着林七夜,嘴角扯出一个凶残的弧度,“这次,可没那两个守夜人护着你了!老子倒要看看,谁还能帮你?!”
林七夜走进包围圈,却连眼角的余光都没给韩老大。他径直走到安卿鱼对面的位置,坦然坐下。
两个少年隔着餐桌对视一眼,嘴角几乎同时勾起一抹心照不宣的、淡淡的笑容。
“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林七夜语气带着一丝感慨。
安卿鱼仔细打量了他一番,眉头微挑,镜片后的目光带着探究:“你看起来……比我预想的要正常很多,不像有精神病。”
“我本来就没病,”林七夜耸耸肩,语气轻松,“或者说,已经没事了。”
就在这时,韩老大被两人彻底无视的态度彻底激怒了。他猛地一拍桌子,咆哮道:“妈的!两个不知死活的东西!当老子是空气吗?!”
安卿鱼的目光终于从林七夜身上移开,重新投向暴怒的韩老大,但眼神深处却似乎还残留着方才对话的余韵。
他看着林七夜那张平静甚至带着点随意的脸,一个名字不受控制地浮现在脑海——池秋莹。
那个在公园里唯一给过他温度的名字,那个笑容像初春融雪般清冽又温柔的身影。安卿鱼的心底,一丝名为羡慕的藤蔓悄然缠绕上来,带着细微却清晰的刺痛。
“你认识她……比我要早得多。”
听见安卿鱼的话,林七夜微微一怔,但下一秒,他便了然于胸安卿鱼口中的“她”是谁。
这个认知像一根细小的针,扎在安卿鱼思维最精密也最隐秘的角落。他看着林七夜,仿佛透过他看到了那个站在林七夜身边、眼中映着林七夜身影的池秋莹。
如果……
一个念头如同幽暗水底的泡沫,悄然升起,带着偏执的渴望:
如果秋莹的目光,只落在我一个人身上就好了。
没有林七夜,没有其他任何人。只有我。她的世界只围绕着我旋转,她的温柔只为我一人绽放。
这个念头带着一种近乎冰冷的占有欲,瞬间让安卿鱼镜片后的眼眸更深邃了几分。他放在桌下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指腹轻轻摩挲着餐盘冰冷的边缘。
羡慕林七夜能更早地走进她的世界,也……嫉妒他能占据她过往的一部分。
“喂!问你话呢!独眼和刀疤是不是你杀的?!” 韩老大见安卿鱼又走神,气得额头青筋暴跳,粗壮的手指几乎要戳到安卿鱼的鼻尖。
安卿鱼像是被这声怒吼从幽深的水底拉回现实。他缓缓抬起眼,看向韩老大,眼神恢复了惯有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耐烦。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在灯光下反射出一点清冷的光。
“你们,” 安卿鱼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食堂的紧张空气,他指的是围住他的所有囚犯,目光最终定格在韩老大脸上,“真的很吵,也很碍事。”
他无视了韩老大的质问,反而用一种陈述事实般的语气继续说道:“我正在和朋友叙旧。你们这样打断别人,是很不礼貌的行为。”
“朋友?叙旧?” 韩老大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身后的囚犯们也哄笑起来,紧绷的气氛被这荒诞的对话冲淡了几分,但更添了几分暴戾前的诡异。
“死到临头还他妈叙旧?老子看你们是急着去黄泉路上做伴!”
林七夜站在对面,将安卿鱼刚才那瞬间的失神和眼底一闪而过的羡慕尽收眼底。
这个认知让林七夜心里微微一沉,但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然而,这份不动声色之下,翻涌的却是与安卿鱼如出一辙、甚至更为炽烈滚烫的独占欲!
秋莹是他的!任何人不能觊觎!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瞬间噬咬着林七夜的理智。安卿鱼眼中那抹羡慕,在林七夜看来,无异于一种赤裸裸的觊觎!一种对他最珍贵之物的亵渎!
秋莹……她那双清澈的眼睛,应该只映照着我一个人的身影!她的笑容,她的温柔,她所有的关注,都该是我的!只属于我的!
他想起精神病院里池秋莹坐在笼子里的样子、想起她对自己笑、想起她生气喊自己的名字时……这些珍贵的碎片,是他身处黑暗深渊时唯一的光。
他绝不允许,绝不允许任何人分享!更不允许有人妄图夺走!
但他表面很平静,就只是看着安卿鱼,看着他用那种特有的、带着点学术探讨般的平静语气,说着能把人噎死的话。
“看来沟通无效。” 安卿鱼叹了口气,仿佛在惋惜对方的不开化。他慢条斯理地摘下了眼镜,小心地折叠好,放进了胸前的口袋,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做完这一切,他才再次抬眼看向韩老大和他身后黑压压的人群。
“那么,” 安卿鱼的声音冷了下来,如同手术刀般精准而冰冷,“你们打算怎么‘弄死’我们?”
他的目光扫过包围圈,最后落回韩老大身上,那双失去镜片遮挡的眼睛,此刻清晰地映着食堂惨白的灯光,里面没有丝毫恐惧,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探究,以及……一丝被强行压抑下去、因被打断“叙旧”和搅乱关于“池秋莹”思绪而生出的、冰冷的烦躁。
空气仿佛凝固了。韩老大被安卿鱼这种彻底无视威胁的态度彻底点燃了最后的理智。
“给老子——动手!!” 他歇斯底里地咆哮起来,巨大的拳头带着风声,率先朝着安卿鱼那张平静得过分的脸狠狠砸去!
包围圈瞬间收缩,几十条凶影带着怒吼扑向中间那两个孤零零的身影!金属餐盘被踢飞、桌椅被撞倒的声音、囚犯们凶狠的喊杀声瞬间淹没了整个食堂!
风暴的中心,安卿鱼和林七夜几乎在同一时间动了。
安卿鱼的身体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柔韧和速度向后滑开半步,堪堪避过韩老大势大力沉的重拳,拳风刮得他额前的碎发飞扬。他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专注,仿佛眼前扑来的不是凶神恶煞的暴徒,而是一组需要精密拆解的数据模型。
他微微侧头,似乎还在低声对林七夜说了句什么,声音淹没在喧嚣里,只有口型依稀可辨:
“……真麻烦。”
而林七夜,在韩老大动手的刹那,眼底那抹不易察觉的金芒骤然亮起!他并未起身,只是手腕一翻,手中那副原本用来吃饭的金属筷子,在昏暗的光线下划过一道冷冽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