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架黑色的直升机轰鸣着悬停在池秋莹等人的上空,粗壮的绳索从舱门抛下。
那名背着王面的古神教会成员瞥了池秋莹一眼,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只能咬着牙,背着沉重的负担吃力地向上攀爬绳索。
池秋莹则瞬间收敛了所有情绪,又恢复了那副拒人千里的高冷模样。她甚至没有去碰绳索,只是双足在地面猛然发力,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般腾空而起,轻盈而精准地落在了直升机敞开的舱门前。
这匪夷所思的一幕让下方正艰难攀爬的古神成员惊愕地张大了嘴,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那道身影。
然而,他耳边猝不及防地炸响了一个冰冷刺骨、咬牙切齿的声音:
“再敢盯着她裙子底下看,试试?”
这突如其来的低吼如同冰锥刺骨,惊得他浑身一抖,攀爬的动作都僵了一瞬。但他旋即强压下心虚,色厉内荏地回呛道:
“闭嘴!你这阶下囚再敢叫嚣,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丢下去?!”
话虽如此,他却像被无形的鞭子抽打了一般,手上动作骤然加快,闷着头更加卖力地向上爬去。
回到古神教会,池秋莹随意地摆了摆手,对那名背着王面的古神教会成员冷声道:“带他去三号审讯室,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她的语气不容置疑。
古神教会长老的待遇确实优渥,分配给池秋莹的房间堪称辉煌。
高耸的穹顶绘着繁复的宗教壁画,巨大的水晶吊灯投下暖黄的光晕,厚重的天鹅绒窗帘垂落,室内陈设着华美的古典家具与精致器物,宛如一座微缩的欧洲古堡。
池秋莹推开沉重的雕花房门,脚步却微微一顿。
房间中央,一个戴着纯白狐狸面具的身影正安静地坐在丝绒扶手椅中,仿佛已等候多时。
“秋莹,”熟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响起,“他们让你去做任务了?”白狐面具被轻轻摘下,放在一旁镶嵌着宝石的小圆桌上,露出了沈青竹那张俊朗却写满担忧的脸。
他立刻起身,大步流星地朝她走来,步伐快得甚至带起一阵微风,“有没有受伤?”
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瞬间锁定了她全身,从发梢到指尖,急切地搜寻任何一丝不妥的痕迹。
那份失而复得的小心翼翼,几乎化作了实质的焦虑,从他深邃的眼眸中流淌出来。
沈青竹几步便跨到池秋莹面前,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他没有丝毫犹豫,双手猛地抬起,却不是拥抱,而是带着一种近乎强迫的仔细,轻轻捧住了她的脸颊。
他的拇指带着薄茧,极其轻柔地抚过她的眉骨、颧骨,仿佛在确认一件易碎的稀世珍宝是否完好无损。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们让你去做什么了?是不是很危险?这些以后都交给我去做就好了。”
他的视线焦灼地在她脸上巡梭,不放过任何细微的表情变化,然后急切地向下移动,扫过她的脖颈、肩膀、手臂,似乎想穿透衣物检查每一寸肌肤,“有没有人伤到你?哪怕一点擦伤?”
“没有,不用担心。”
池秋莹的声音清冷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她自然地抬起手臂,环住沈青竹的脖颈,微微踮起脚尖。
两人的距离瞬间归零,乌黑的墨发如绸缎般在颈侧交缠,温热的额头紧密相贴。这个无声的亲昵动作,比任何话语都更有效。
沈青竹紧绷的身体线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松弛下来,急促的呼吸渐渐归于平稳,仿佛一颗狂跳不止的心终于落回了实处,找到了它唯一的锚点。
感受着怀中人逐渐平复的气息,池秋莹心底无声地滑过一丝叹息。
幸好……在踏进这扇门前,她早已不动声色地用能力修复了王面那被削掉半截的袖口。
若是让沈青竹看到那破损处,哪怕明知不是她的血,以他此刻草木皆兵的状态,恐怕也会瞬间失控,不知要急成什么样子。
就在沈青竹和池秋莹沉浸在彼此气息交融的温存中时,一阵清晰的敲门声突兀地响起,打破了房间内的静谧。
两人动作同时一滞,视线瞬间交汇。无需言语,沈青竹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与警惕。他动作快如闪电,低头在池秋莹光洁的脸颊上重重印下一吻,那唇瓣的触感带着灼人的温度,随即,他的身影悄无声息地从敞开的窗口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池秋莹眼底的柔意瞬间敛去,恢复成古井无波的寒潭。她甚至没有转头看向门口,只是对着空气随意地挥了下手。
沉重的雕花房门应声而开。
门外站着的是信徒十九席。她一身惹火的紧身皮裙,勾勒出曼妙到惊心动魄的曲线。
她斜倚着门框,一双描画精致的妩媚眼眸毫不避讳地在池秋莹身上流转了一圈,从发丝到足尖,最终定格在她脸上,红唇勾起一个玩味的弧度,笑意盈盈。
“哎呀呀,玫瑰大人,”十九席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甜腻,像浸了蜜糖的钩子,“不管看您多少次,都忍不住要惊叹呢……真是美得让人心尖发颤。”
她向前轻盈地迈了一步,带着一阵若有似无的香水味,“真想亲眼看看,是什么样的父母,能孕育出您这样一位冰雕玉琢的可人儿?”
池秋莹面无表情,对她的恭维和试探置若罔闻,只冷冷地吐出两个字:“何事?”
十九席似乎早料到她的反应,丝毫不觉尴尬,反而掩唇轻笑一声。
她扭动着水蛇般的腰肢,姿态妖娆地走到池秋莹面前,涂着鲜红蔻丹的手指优雅地从紧身衣的某处暗袋里夹出一张折叠得异常整齐的纸条。
“别这么冷淡嘛,大人。”她将纸条递向池秋莹,眼波流转间带着一丝看好戏的促狭,“喏,三号审讯室那位新来的……小帅哥,托我务必亲手交给您的。”她特意在“小帅哥”三个字上加了重音,笑意更深,“说是,务必要让您亲启。”
池秋莹面无表情地接过那张折叠整齐的纸条,在信徒十九席充满探究和玩味的目光注视下,指尖一捻,将其展开。
娟秀的字迹映入眼帘:
女神大人,
有一群凶神恶煞的人冲进审讯室,他们把我绑起来,又打又骂,逼我交出守夜人的情报。
我一个人在这里好无助,好害怕……女神大人要是你在就好了???????????。
“……”
看清内容的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怒意猛地攫住了池秋莹。她捏着纸条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下一秒,一股磅礴得令人窒息的神威毫无征兆地从她体内爆发!
嗡——!
空间仿佛被无形的巨手猛地扭曲、折叠!信徒十九席只觉得眼前景象如同被打碎的万花筒般剧烈晃动了一下,连惊呼都来不及发出,双脚便已踏上了冰冷坚硬的地面——三号审讯室那标志性的、刻着防御符文的金属大门,赫然就在眼前!
信徒十九席惊魂未定地眨了眨眼,看向身边气息冰冷如渊的池秋莹,后者脸上那层寒霜和眼中几乎凝成实质的怒火让她无比困惑。
“玫瑰大人?”她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颤抖,“您……您怎么看起来这么生气?谁惹到您了?”
她顺着池秋莹杀意凛然的目光看向审讯室大门,突然像是明白了什么,灵光一闪,脸上瞬间绽开一个极其灿烂、甚至带着点幸灾乐祸的笑容。
“哎呀!您该不会是因为里面那位小帅哥吧?” 十九席掩着嘴,咯咯地笑了起来,笑声在压抑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脆,“告诉您个特别有趣的事儿哦,就在刚才——”
她凑近池秋莹,声音压低了点,却充满了绘声绘色的兴奋:“审讯室里,可是足足挤了八个信徒,都想撬开那小帅哥的嘴呢。结果您猜怎么着?”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欣赏着池秋莹冰冷的侧脸,“人家小帅哥啊,跟个没事人似的,就站在那给您一笔一划写小纸条呢!”
十九席的眼中闪烁着恶作剧般的光芒:“有个不知好歹的上去打了他一下……结果呢?”
她夸张地摊开手,笑得花枝乱颤,“就‘砰’的一声!那小帅哥眼皮都没抬,反手一拳——真的就一拳!直接把人整个儿给‘镶’进那面特制的加固墙里了!抠都抠不下来!哈哈哈哈……您说好不好笑?是不是特别有意思?”
“………”
池秋莹周身那足以冻结空气的恐怖神威,在十九席绘声绘色的描述中,极其诡异地凝滞了。
她脸上那层寒冰仿佛出现了一丝裂痕,她缓缓地、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僵硬感,再次低下头,看向手中那张字迹“楚楚可怜”的纸条:
……我一个人在这里好无助,好害怕……女神大人要是你在就好了???????????。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在审讯室门口弥漫开来。只有信徒十九席压抑不住的、银铃般的笑声还在断断续续地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