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七夜藏身于断墙之后,手握半截[斩白],脸色凝重。
神谕使散发出的精神力威压,已至“克莱因”巅峰,配合其诡异莫测的手段,实力远超林七夜当前所能应对。
更棘手的是,他并非只有眼前这一个敌人——林七夜能清晰地感知到,那道曾出现在浅滩上空的恐怖目光,此刻正于云层之上逡巡,搜寻着他的踪迹。
“神怒已至,”白袍神谕使冷笑,“你若再动用入侵者的手段,无需我出手,神裁自会将你化为飞灰。今日,你无路可逃。”
林七夜沉默。这确是一个死局:动用禁墟,必遭天谴;束手就擒,亦是死路。
就在他心念电转之际,一滴雨水悄然坠落在他的肩头。
啪嗒。
起初只是零星雨点,但转瞬之间,淅沥小雨便化为滂沱大雨,密集的雨幕顷刻笼罩了整个城市。雨水在地面迅速汇成片片水洼,朦胧的水汽模糊了街景。
白袍神谕使立于雨中,雨水竟无法沾湿他的衣袍分毫。他抬头望天,眉头微蹙。
林七夜也察觉到这雨来得蹊跷。
他循着直觉望去,只见十字路口巨大的电子屏下,一道身影正撑着一把绘有流云野鹤的纸伞,静立于雨幕之中。
那是一名身着纯黑和服的少年,伞沿微抬,露出与屏幕上滚动的通缉令照片一模一样的俊秀面容——正是悬赏高达千万円的[猛鬼]级通缉犯,雨宫晴辉。
屏幕的冷光为他镀上一层边缘,腰间的深蓝色长刀散发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林七夜立即抬起手在虚空中一点,一道魔法阵出现在空中,穿着青色护工服的红发少女从走出。
“祸津九刀之主,【猛鬼】雨宫晴辉。”神谕使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意外,“你竟敢主动现身?”
……
白袍神谕使的瞳孔骤然收缩。
漫天雨水仿佛拥有了生命,化作无数道缠绕的水龙,将他的身形彻底吞没在街道中央。低沉威严的龙吟声在水幕中回荡,溅起的水珠如同子弹般冲刷着路面,厚重的水汽遮蔽了一切视线。
片刻的死寂后,一道狂暴的飓风自雨幕核心炸开,将后续雨水尽数震散!
白袍神谕使踏着积水走出,身上的白袍已破损不堪,但裸露的皮肤上除了一些浅淡白痕,竟无丝毫伤口。他的脸色阴沉,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四周——
街道已空无一人。
雨宫晴辉,那红发少女,连同入侵者林七夜,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朦胧水汽中,只剩下他独自站立。
“逃了么……”他低声自语,双拳不自觉地攥紧,指节发白。
……
横滨市郊外。
一道庞大的阴影自地底悄然浮现,短暂遮蔽了一座小山的轮廓,随后又迅速缩小、消散。
夜色笼罩的山脚下,三道身影静立。
红颜身着守夜人护工服,火红的长发垂至腰际,如同最忠诚的护卫,安静地站在林七夜身后。
林七夜的目光则落在眼前那位身穿黑色和服的少年身上。
“为什么救我?”林七夜用略显生涩的日语问道。
雨宫晴辉淡淡瞥了他一眼:“顺路。”
林七夜一时语塞。
“我能感觉到,你本身很强,”雨宫晴辉继续平静地说道,“即便赢不了神谕使,全身而退本不难。只是到了这里,你们的力量似乎都被禁锢了。”他顿了顿,“每一个入侵者,都是如此。”
“你还见过其他入侵者?”林七夜眼中骤然亮起光芒。
“两年前见过一个。”雨宫晴辉望向远处的黑暗,“在我刚成为祸津九刀之主时,曾与他同行过一段。他体内潜藏着极其可怕的力量,但在这里,却像被锁住一样,无法完全释放。”
“两年前……”林七夜眉头紧锁,“他有什么特征?”
雨宫晴辉沉吟片刻:“他腰佩一柄制式奇特的直刀,动用力量时,周身会燃起黑色的火焰,煞气冲天。”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一个无关紧要的细节,“另外,他似乎……对成熟丰满的女性格外感兴趣。”
这个描述怎么这么熟悉,那不是…
听到最后一个特征,林七夜心中瞬间确定了这个名字。
“他叫什么?”林七夜强压着激动追问。
“草……Yuan?”雨宫晴辉用略显僵硬的发音吐出这个名字。
“是他!”林七夜深吸一口气,“他现在在哪?”
雨宫晴辉摇了摇头,“我们同行不久后便分开了。后来只隐约听说,他被神谕使擒获,关押在‘净土’最深处的‘鬼牢’之中。”
他转头看向林七夜,雨水顺着他额前的发丝滑落:
“你想去救他?”
林七夜没有丝毫犹豫,目光坚定如铁:
“告诉我位置。”
雨宫晴辉凝视他片刻,嘴角似乎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他抬手压了压斗笠,转身面向城市远方那悬浮于夜空中的巨大银色圆盘——净土。
“你是这里的原住民,为什么会选择帮助我们这些‘入侵者’?我们本该是敌人才对。”
林七夜站在他的身边,问出了心中盘旋已久的疑惑。
雨宫晴辉没有立刻回答。他平静地注视着林七夜的眼睛,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了许久,直到远处的风声都显得清晰。
最终,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坚定:
“对我来说,敌人,只有一个。”
“谁?”
雨宫晴辉抬起手,指向被厚重云层和悬浮的“净土”所遮蔽的夜空。他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骤然迸发出冰冷刺骨的杀意,清晰地吐出两个字:
“神权。”
林七夜的眉头微微上扬,随即了然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你救我,是因为在神权眼中,我们这些外来者是坏的,而你们这些反抗者,同样被定义为坏人。敌人的敌人,便是暂时的盟友。”
“或许我们的理念与来路各不相同,”雨宫晴辉微微颔首,“但指向神权的矛,是相同的。”
林七夜闻言,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弧度。“难怪他们要将你列为[猛鬼]级通缉犯,悬赏千万円……说起来,[猛鬼]究竟代表着什么?”
“你是外来者,对此地的通缉等级划分不清楚也属正常。”雨宫晴辉解释道,“所有被神权视为威胁的通缉犯,依照其危险程度,被划分为四个等级——”
他顿了顿,声音平稳地列出:
“[夜叉]、[狩雀]、[猛鬼],以及最高威胁等级的[极恶]。”
林七夜想到什么,问道:“这里不是无法使用禁墟吗?你刚才是如何操控雨水的?是靠某种禁物?”
“禁物?”雨宫晴辉对这个词似乎有些陌生,他抬手轻按腰间的深蓝色长刀,“你听说过‘祸津九刀’吗?”
“没有。”
“那‘天津神’与‘国津神’呢?”
“这个我知道。”林七夜点头。守夜人的课程中曾提及日本神话的两大体系:居于高天原的天津神,与被人间土着信仰的国津神。二者曾爆发漫长神战,最终以天津神征服人间,国津神没落告终。
“国津神战败后,大国主神不甘屈服,暗中命众神铸造了九柄蕴含神力的刀,意图斩开高天原,向天津神复仇。”雨宫晴辉平静叙述,“这九柄刀尚未彻底完成,国津神便已溃散,神刀也随之流落人间。我手中这柄,便是祸津九刀之四——[雨崩]。”
林七夜目光落在那柄妖异的刀上,“这样的刀,共有九柄?其余在何处?”
雨宫晴辉看穿他的意图,摇头道:“若你想强夺,我劝你放弃。你可知道为何你的刀会被[刀斋心域]震断,而我的不会?”
“为何?”
“因为祸津刀,是活的。”雨宫晴辉拇指轻推刀镡,一抹深蓝刀身微露寒光。与此同时,他脚下积水竟如镜面般映出一道撑伞的白发身影,与雨宫晴辉身形重叠,幽冷目光穿透水影,直刺林七夜。
“你的刀虽利,却是死物。[刀斋心域]能将高频斩击灌入任何物质兵器,堪称‘兵灾’,却无法摧毁拥有刀魂的祸津刀。”
雨宫晴辉注视林七夜手中断刃,“即便你夺走刀,若未得刀魂认可,连出鞘都做不到。”
林七夜轻叹一声,打消了夺刀的念头。他转而问道:“你为何如此积极助我?若只为给净土添乱,目的已达。”
雨宫晴辉沉默片刻,“我想与你做一笔交易。”
“什么交易?”
“若我能让你的刀重获刀魂,你需陪我去一个地方。”雨宫晴辉神情认真,“那里祸津刀无法使用,且颇为危险。”
“你需要一个护卫。”林七夜了然。
“是。你不必立刻答复,待确认那人能否修刀赋魂后,再决定不迟。”
林七夜略作思忖,点头应下。
“何时动身?”
“两周后,大阪心斋桥‘钓船茶屋’,在进门左首盆栽中置一枚50円硬币,我自会寻你。”
林七夜点头答应。
雨宫晴辉见他应允,微微颔首,转身隐入山林夜色。
雨宫晴辉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夜色山林中后,林七夜脸上的平静迅速被一抹急切取代。他立刻转向身旁的红颜:
“红颜,感应一下秋莹的位置。”
红颜闭目凝神片刻,火红的长发无风自动。几秒后,她睁开眼,指向横滨市区的方向:“能…感觉…院长夫人的气息…在那…很平稳,但具体位置……被…力量干扰,无法…定位。”
林七夜眉头微蹙。池秋莹身上有他的大衣,气息不易被寻常手段追踪可以理解,但只要没有危险就好。他回想起分别时塞给她的那张字条。
“走,回市区。”林七夜毫不犹豫地说道,“去我们之前待过的那片海滩和女仆餐厅附近找找看。她如果给别人看到字条,应该会在附近等我。”
“是。”红颜点头,身形悄然融入阴影,如同最忠诚的护卫,紧随林七夜左右。
林七夜将半截[斩白]仔细藏入风衣内侧,深吸一口气,将因战斗而翻涌的气息平复下去,迅速朝着城市灯火通明的方向掠去。
他的速度极快,却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如同鬼魅般穿梭在街巷的阴影中,避免再次引来神谕使的注意。
此刻,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必须尽快找到秋莹。这个陌生的国度危机四伏,她虽身为神明,但心思单纯,又语言不通,独自一人终究让他无法放心。
林七夜的身影在城市的夜色中疾驰,凭借着红颜模糊的感应与内心的直觉,他率先回到了最初与池秋莹失散的那片海滩。
海浪依旧不知疲倦地拍打着礁石,月光下的沙滩空旷无人,只留下几行早已被潮水抹平的模糊足迹。
林七夜蹲下身,指尖拂过冰冷的沙粒,试图捕捉一丝残留的气息,却只感受到海风的咸涩。
“不在这里。”他站起身,眉头紧锁,毫不犹豫地转身冲向记忆中的那家女仆主题餐厅。
而就在他离开海滩不过数分钟,池秋莹抱着熟睡的小白泽,在老板娘樱井鹤子的陪同下,心事重重地回到了这里。
海风吹拂着她的发丝,她望着空无一人的沙滩,眼中闪过一丝失落。
“也许……他去了别处等我们?”樱井鹤子轻声安慰道。
与此同时,林七夜已抵达Love Live餐厅门口。
街道早已恢复喧嚣,霓虹闪烁,却唯独不见那个让他牵挂的身影。他急切地向路过的行人比划着描述,甚至不顾风险地动用了一丝微弱的精神力感知,扫过附近的街巷,却一无所获。
“院长夫人…气息…消失了。”红颜有些不确定地汇报,干扰的力量让她的感知时断时续。
林七夜心头一紧,立刻再次奔向海滩。
就在他穿梭于城市街道时,池秋莹在海边等待良久,终究耐不住心中的焦虑和鹤子的劝说,决定回餐厅附近寻找。
她想着,七夜或许会以为她在那里等他。
两条命运的线,在城市的经纬线上反复交错,却总是在最关键的时刻,偏差了那短短几分钟,或是转错了某个街角。
林七夜气喘吁吁地再次冲上海滩,眼前依旧只有茫茫夜色与无尽的海浪。
池秋莹刚刚离开,去往餐厅的方向。
而当池秋莹赶到餐厅门口,询问了店员,得知并无人来寻找过她,一颗心渐渐沉下时,林七夜却因红颜一次错误的方位指引,正朝着相反的城市郊区寻去。
夜越来越深。林七夜站在一处陌生的天桥上,望着桥下车水马龙,一种无力感涌上心头。在这个庞大、陌生且充满敌意的城市里,寻找一个人如同大海捞针。
池秋莹也累了,怀中的唐雨生不安地动了动。她跟着鹤子回到女仆餐厅的临时住处,坐在窗边,望着窗外陌生的夜景,轻轻摩挲着口袋里那张写着“浅羽七夜”的字条,眼中满是迷茫与担忧。
七夜,你到底在哪里?
城市的另一端,林七夜倚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闭上眼。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盲目寻找效率太低,且风险极大。他需要更有效的方法。
“红颜,先找个地方落脚。”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焦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