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深山。
一辆黑色悍马沿着盘山公路蜿蜒而上,车灯如利剑般刺破黑暗。
不知行驶了多久,一扇巨大的黑色铁门赫然出现在视野尽头,几名黑衣男子如石雕般伫立门前,任凭强光照射,纹丝不动。
悍马依令停下。为首的黑衣人缓步上前,声音冷硬:
“身份。”
后车窗降下,浅仓健迎上对方审视的目光,递出名牌。
“黑杀组若头补佐,大阪山本组组长,浅仓健。”
“来意?”
“面见大组长,有要事需他定夺。”
黑衣人仔细核对相貌后,躬身递还名牌,侧身让行。
“请。”
车辆最终停在一座传统日式庄园的正门前。浅仓健整理好衣装,神情肃穆地带着随从步入其中。
他即将拜见的,是黑杀组第三代大组长——一位以雷霆手段统一关西黑道的传奇人物。
一年前,关西黑道还是一片散沙,各自为政。正是这位横空出世的年轻人,以京都为起点,仅凭少数亲信便横扫两大帮派,令黑杀组一跃成为京都霸主。获得二代目赏识后,他更以破竹之势整合关西各方势力,最终被指定为三代目,众望所归。
浅仓健仅见过他两次:一次是山本组被收服之时,一次是继位大典。但那睥睨天下的气场,至今令他心悸。
行至一扇紧闭的桧木门前,引路人躬身示意:
“请进。”
浅仓健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宽阔的大厅铺陈着洁净的榻榻米,两侧整齐跪坐着二百余名组员——男子皆着墨色和服,女子统一黑留袖装束,白袜木屐,目光沉静如海。
而在大厅中央,一个披着流云纹羽织的年轻男子随意而坐,指尖夹着烟卷,银质打火机窜起的火苗映亮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
他深吸一口烟,朦胧的雾气中,那双深邃的眼眸微微眯起,目光如刀锋般扫来。浅仓健心头一颤——正是当年横扫大阪时的眼神。
更引人注目的是他右手双指上的戒指:一黑一白,宛如阴阳相生。
浅仓健快步上前,半跪于地:
“黑杀组若头补佐,山本组组长浅仓健,拜见大组长。”
年轻人叼着烟,静默如渊。整个大厅落针可闻,唯有香烟袅袅上升。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浅仓健额角渗出汗珠,硬着头皮开口:
“禀大组长,数日前有一自称寒川家井先生的人前来投奔,称寒川家遭妖女蛊惑,欲对我组不利……”
两侧组员面面相觑,无人敢出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于烟雾后那张冷峻的面容——他依旧沉默,却让整个空间弥漫着无形的威压,仿佛蛰伏的苍龙,随时可能掀起惊涛骇浪。
沈青竹现在很郁闷。
跪在下面的这个男人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他一个字都没听懂。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自从莫名其妙来到这个鬼地方,他已经当了快一年的“聋子大佬”。
回想这一年来的经历,他自己都觉得离谱。
——一切都要从那个见鬼的夜晚说起。
一年前,沈青竹在横滨的海岸醒来。四周漆黑,海浪拍打着礁石,他浑身湿透,脑子里一片空白——这是哪?怎么回事?
当年在集训营上文化课的时候他光顾着睡觉了,现在看着满街的霓虹灯牌和看不懂的文字他也没招了。
好在长相没露馅,他混在人群里逛了大半夜,最后饿得不行,溜进一辆货车直接离开了横滨。
等车停下,他已经到了京都。
对沈青竹来说,京都和横滨没啥区别——反正都听不懂他们说啥。
那晚他饿得前胸贴后背,在一条小巷口看到两拨人在火拼。一拨八个壮汉手持棍棒,另一拨只有两个赤手空拳的,被打得奄奄一息。
那八个混混看见巷口的沈青竹,叽里咕噜围了上来。沈青竹虽然听不懂,但看得懂他们眼里的恶意。他眯眼数了数对方人数,眼睛一亮:“八个啊……”
就这一句,对面突然暴怒冲来!十秒后,八个混混全被撂倒在地。沈青竹慢条斯理地搜刮完钱包,正准备走人,却被那两个血人拉住了手腕。
接下来的发展完全超出预期——那两人不仅请他大吃一顿,还叫来十几个弟兄对他九十度鞠躬。等沈青竹反应过来时,他已经成了黑道组织“黑杀组”的小头目。
既然回不去,他索性将错就错。每次干部下达指令,小弟们就热血沸腾地带路,沈青竹则全程冷着脸跟进——反正听不懂,打就完事了。
令人意外的是,他越是沉默寡言,手下越觉得他深不可测。半年时间,他竟一路打成了组织二把手。
直到两个月前,二代目去世,沈青竹在众人簇拥下成了三代目大组长。
此刻,他披着流云羽织,指尖夹着烟,冷眼看着台下跪地汇报的干部。烟雾缭绕中,没人知道这位震慑关西的黑道帝王,心里正在疯狂吐槽:
又来了又来了……这哥们到底在说啥??
一年过去,他依然只会三句日语:
“八嘎!”(混蛋!)
“库鲁斯!”(杀!)
“呦西!”(好!)
每当这种时候,沈青竹就会深吸一口烟,用最冷峻的眼神扫视全场——这是他成为大组长后领悟的技巧:当你听不懂时,就用眼神让他们自我攻略。
果然,台下众人被他看得冷汗直流,自动脑补出了各种深意。
沈青竹在烟雾中眯起眼。
算了,就这样吧。等老子哪天搞懂这鸟语,第一件事就是去找我的宝贝秋莹……她肯定也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说不定正等着我呢。
他掐灭烟头,用低沉的声音吐出唯一能镇场的词:
“呦西。”
全场顿时如释重负,大厅内一片死寂。
浅仓健跪在榻榻米上,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望向主位上的沈青竹,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
“大组长,寒川家那个妖女在大阪肆意妄为,分明是没把我们黑杀组放在眼里!必须给他们一个教训,让他们滚回关东去!”
两侧跪坐的组员们也都屏息凝神,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沈青竹身上。虽然听不懂具体内容,但沈青竹从众人愤怒的表情中已经明白——有人触犯了组织的威严。
很好,这种情况他最有经验。
沈青竹不紧不慢地将烟夹在指间,抬起眼眸时,那双总是淡漠的瞳孔中骤然迸发出凛冽的杀意。
“库鲁斯。”(杀)
简短的词语如同利刃出鞘。浅仓健和众组员顿时面露喜色,齐声高呼:“大组长英明!”
沈青竹暗自松了口气。果然,这种时候说“杀”准没错。
然而浅仓健犹豫片刻,又硬着头皮开口:“可是大组长...寒川家的少主亲自坐镇大阪,手中还握有祸津刀。仅凭我们现有的力量,恐怕难以抗衡。能否请您亲自出山,带领精锐前往大阪坐镇?”
此话一出,大厅内响起一片窃窃私语。沈青竹敏锐地察觉到气氛的变化——事情似乎比想象中复杂。单靠那三句日语,怕是糊弄不过去了。
他故作深沉地沉吟片刻,随后将目光转向身旁的心腹:
“井守裕。”
被点名的井守裕立即挺直腰板。作为一年前被沈青竹从街头救下的两人之一,他早已习惯大组长这种“考验式”的问话方式。他认真思索后答道:
“关于那个妖女...我听说她将寒川少主迷得神魂颠倒。寒川司此次亲自前来,恐怕和这妖女脱不了关系。
而且寒川家可能不只是为了争夺地盘这么简单,结合大阪最近几个帮派被灭的消息,我怀疑...他们是在寻找某样重要物品。”
沈青竹虽然听不懂,却依然保持高深莫测的表情,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
“能让寒川司亲自出马,这样物品必定非同小可。”井守裕越说越激动,“我们必须抢在他们之前得手!大组长,此事关乎黑杀组在关西的威望,我认为您有必要亲自前往大阪坐镇!”
沈青竹装模作样地沉思良久,终于缓缓点头。
“大组长同意了!”井守裕立即转身下令,“幸太,立即调动人手,除了必要岗位外全员集结,即刻启程前往大阪!”
“是!”
浅仓健望着主位上始终沉稳如山的沈青竹,眼中满是崇敬。大组长果然深谋远虑,短短几句话就洞察了局势要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