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几辆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黑梧桐”俱乐部门前。
井先生率先下车,动作略显僵硬地替池秋莹拉开车门。他身后,八九名寒川组成员整齐列队,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块霓虹暗淡的招牌上。
“井先生,就是这里。”
一名手下低声汇报,“我们查到近期只有这家店新来了两个年轻男人和一个小女孩,都是生面孔。那两个男的最近在当牛郎,生意很火;女孩十二三岁,在店里打杂。”
“两个男人,一个女孩……”井先生眯起眼睛,“如果一个是柚梨黑哲的女儿,一个是浅羽七夜,那多出来的那个是谁?”
“目前还不清楚。但搜遍整个道顿堀,就数这家店最可疑。”
池秋莹静立一旁,冷眼打量着“黑梧桐”三个字。这名字莫名眼熟,她一定在哪里见过。
池秋莹看着井先生的身影,心中不由暗叹此人的敏锐。
他确实聪明得可怕。
从寒川司一个眼神就能精准捕捉少主的执念,到利用浅羽组员作为筹码逼她就范,再到此刻雷厉风行的搜查部署——井先生始终清醒地知道自己效忠的是谁的欲望,更懂得如何将这份欲望转化为利刃。
“进去搜。”井先生下令。
池秋莹突然抬手制止。井先生不耐烦地瞪向她:“怎么?浅羽小姐莫非不想让少主得偿所愿?”
等等——“黑梧桐”……不就是凶猿通缉令上写的名字吗?
池秋莹瞳孔微缩。若这里真是那个通缉犯的所在之处,那么井先生是不是要……
她留在寒川家就是要看井先生吃瘪的。
随后,她双手一摊,做出个“随你便”的姿态。寒川组成员见池秋莹小姐没有阻拦,立即鱼贯而入。
井先生盯着她淡漠的侧脸,暗自咬牙。这女人突然变得无所谓,必定有鬼。
烟花祭典的夜晚,大阪的天空被无数流光点亮。即便站在城市边缘,也能看见天幕上层层绽放的繁花,如同神佛撒向人间的碎金。
林七夜与雨宫晴辉并肩立于河畔,碎花浴衣的衣摆被夜风轻轻拂动。他们手中撑着的红伞在烟火的映照下,像是两朵盛开在夜色中的血玫瑰。
“这烟花,确实美得惊心动魄。”林七夜仰头望着天际,火光在他深邃的瞳孔中明明灭灭。
雨宫晴辉静立伞下,烟花的华光掠过他清冷的侧脸。“可惜再美的焰火,也照不亮这个国家骨子里的腐朽。”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看透世事的凉薄,“等这层华丽的外衣被撕破,露出的才是真实的模样。”
最后一轮烟花在夜空中轰然绽放,宛若千树繁花同时盛放,将黑暗彻底驱散。随后,光芒渐熄,夜空重归墨色,仿佛刚才的绚烂只是一场幻觉。
京介大叔背着已经睡着的柚梨奈,站在逐渐散去的人潮中。他望着重归寂静的夜空,轻轻叹了口气:“该回去了。”
由于祭典的缘故,道顿堀今晚格外冷清。三个身着浴衣的少年与牵着女孩的大叔悠闲地往回走。
林七夜、小金和雨宫晴辉人手一串烧烤,金黄的酱汁在烟火余晖下闪着诱人的光泽。
当柚梨奈揉着惺忪睡眼拐过街角时,她的脚步突然僵住了。
小金跟上来,同样愣在原地。
街道尽头,原本灯火通明的“黑梧桐”俱乐部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破碎的玻璃渣铺了满地,在朦胧月色下泛着冷冽的寒光,宛如洒了一地的碎钻。
俱乐部的门窗尽数被毁,霓虹招牌歪斜地砸在地上,断裂的灯管不时迸出几缕幽蓝的火花,短暂地照亮这片狼藉。
店内更是惨不忍睹:前台被砸得四分五裂,酒柜空空如也,十几只名贵酒瓶碎裂在地,各色酒液混作一团,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色泽,浸泡着东倒西歪的桌椅。
“这是......”林七夜的眉头深深锁起,指节不自觉地收紧。
雨宫晴辉眯起双眼,与林七夜交换了一个眼神——除了寒川家,不会有别人。
“造孽啊!”隔壁居酒屋的大婶急匆匆跑来,“两个小时前,那群黑帮就来砸店了......你们还是报警吧!”
柚梨奈站在废墟前,小小的身子控制不住地颤抖。她死死咬着下唇,眼圈通红:“为什么总要追着我不放......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京介大叔轻抚她的头发,眼底的平静终于被怒意撕裂,那目光如同深海暗涌的火山,即将喷薄而出。
“我们出去一趟。”林七夜深吸一口气,将目光从柚梨奈身上移开,声音平静得可怕。
雨宫晴辉沉默转身,与林七夜并肩走入夜色。在无人的街角,他从收起的红伞中抽出一柄深蓝色长刀,刀身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
滴答——
一滴雨水落在伞面,晕开一圈深色的水渍。
随即,暴雨倾盆而下,仿佛天穹破了个窟窿。
行人四散奔逃,唯有两柄红伞在雨幕中稳步前行。雨点砸在伞面上发出密集的声响,如同战鼓擂动。伞下,浴衣少年们的背影在雨幕中渐渐模糊。
雨声淅沥中,传来一声轻语,却比刀锋更冷:
“寒川家......该亡了。”
雨丝渐密,敲打着黑杀组大楼下停靠的三十多辆黑色轿车。浅仓健站在车外,仰头望着突然阴沉下来的天空,有些诧异:“这么好的天气,居然下雨了?”
后座的车窗缓缓摇下,沈青竹将燃尽的烟蒂弹向窗外,完全忘了某人的嘱咐,然后他淡淡开口:“走。”
“是!”浅仓健立即上车,通过对讲机连通所有车辆:“出发!”
四十多台发动机同时轰鸣,车灯如利剑般刺破雨幕,车队如苏醒的兽群般咆哮着驶入夜色。
雨,是林七夜与沈青竹约定的信号。
黑梧桐俱乐部前,京介大叔轻轻拍着抽泣的柚梨奈,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街角的阴影。“小柚梨,”他柔声说,“俱乐部需要打扫了,能和小金一起去买些清洁用品吗?”
“真的能修好吗?”柚梨奈抬起泪眼。
“当然。”京介大叔微笑点头,对小金使了个眼色。看着两人的身影消失在街角,他转身走进漆黑狼藉的俱乐部,在废墟中央静静驻足。
与此同时,寒川家的车队正驶向道顿堀。
“浅羽小姐,少主让我带您到他的身边。”
寒川司的心腹立在车门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池秋莹微微一怔,一股模糊的预感悄然爬上心头。她下意识侧目看向井先生——她原本是打算跟着他们,去看一场井先生被那通缉犯教训的好戏的。
然而门外那人身形未动,只是沉默地等待着,那固执的姿态分明在说,若她不主动下车,他便不会离开。
井先生已经无瑕理会池秋莹了,因为他感觉自己准备立大功了。听着手下的汇报,眼中精光闪烁:“确定目标在俱乐部?”
“确认无误。浅羽七夜和另一个人刚离开,现在店里没有能阻拦我们的人。”
“很好。”井先生对身后挥手,“带好武器,抓人!”
十几人冲进俱乐部大门,却齐齐愣在原地——只见废墟中央的桌椅堆成小山,头顶灯泡明明灭灭。
山顶上,京介大叔悠闲地坐着,骚气的亮片西服口袋别着一朵渐萎的玫瑰。
雨中,雨宫晴辉的手机突然响起。电话那头传来星见翔太激动的声音:“我预言到了!‘柚梨黑哲破局而出,再度杀上[净土]’!”
雨宫晴辉愣在原地:“可他不是已经......”
“所以之前的预言可能是错的!柚梨黑哲或许根本没死!”
挂断电话后,雨宫晴辉对林七夜沉声道:“预言显示柚梨黑哲还活着,而且会再次杀上净土。”
林七夜皱眉:“看来之前的死讯是烟雾弹。”
两人说话间已走到寒川家势力范围的边缘。眼前的夜总会霓虹闪烁,林七夜眸光一冷:“先解决眼前的事。”
另一边,黑杀组的车队在雨夜中疾驰,很快被寒川家的车墙拦住去路。浅仓健眯眼望着前方密集的车灯,拿起对讲机:“全体下车!”
沉闷的关门声接连响起,两方人马在刺目的车灯中对峙,雨点打在他们紧绷的脸上,气氛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