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裂开的瞬间,云沧溟将火凤圣女护在怀里。他能感觉到那股力量不是从地底升起,而是从时间深处拉扯出来。裂缝中央没有石柱,只有一片旋转的灰雾,像被撕碎的天空。
他来不及后退,一股吸力从裂缝中爆发。琉璃色的光膜刚撑起一半就被扭曲成丝线,缠绕进灰雾里。他的身体一沉,整个人被卷了进去。
耳边的声音消失了。眼前不再是天与地,而是无数断裂的画面。有他站在雪峰上举剑对月,有他在废墟中抱着一具焦黑的尸体,还有他跪在一座祭坛前,头顶悬着血红的印记。这些画面一闪而过,又真实得让他心口发紧。
火凤圣女在他怀中轻颤。她的体温开始下降,呼吸变得急促。下一刻,她突然推开他,双臂张开,周身燃起赤金色火焰。她的身形拉长,羽翼展开,化作一只火凤,双翅将他紧紧围住。
风声回来了,但不是普通的风。那是时间流动的声音,像千万人同时低语。四面八方出现了人影,全都穿着黑袍,眉心烙着“卍”字印。他们手持长刃,刀身上刻满扭曲的名字——云沧溟认出了那些是自己的名字,用不同字体写就,来自不同的年月。
第一个分身扑来,刀锋直取咽喉。云沧溟抬手,道瞳剑已在掌心凝聚。剑光斩下,那身影却没消失,只是裂成两道,分别从左右夹击。他又斩两次,每一击都让对方分裂更多。
第三个照面时,其中一个分身开口:“你杀得了自己的命吗?”
第四个说:“我们都是你走过的路。”
第五个笑了:“你逃不掉的,你本就是我。”
云沧溟后退半步,左眼六重瞳孔猛然扩张。每一道重瞳都裂开细纹,分裂成上百瓣。刹那间,他的视野炸开,每一个碎片都映出一个独立时空——
他看见自己接过魔尊权杖,脚下堆满尸骨;
看见自己一剑斩断洛红鸾的手腕,她手中的铃铛落地无声;
看见铁无心躺在熔炉边,胸口插着他送的短锤;
也看见玄真子倒在他的剑下,酒葫芦滚进尘土。
这些不是幻觉。他知道,这些都是真的。在某个时间线上,他已经败了,已经成了他们的一部分。
可他还站在这里。
他咬破舌尖,血腥味冲进喉咙。他记得玄真子最后留下的金线,那道刺入眉心的光。他默念:“我去斩断天柱。”一遍,两遍,三遍。声音在乱流中散开,却被某种东西抓住了,回荡成千百次。
火凤在他周围盘旋,翅膀划出炽热轨迹。一名分身抬头看向她,双眼漆黑无光。火凤猛地啼鸣,音波震荡整个空间。那分身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发出嘶吼:“看啊!看看我的眼睛!那是你偷来的未来!”
云沧溟立刻移开视线。他懂了。道瞳能窥探命运,而魔尊复制了这一点。这些分身不是凭空生成,是借用了他曾看过的时间线,把那些未发生的可能变成了攻击的武器。
“别看他们的眼睛!”火凤的声音直接传入神识,“那些是偷来的目光!”
他闭上眼,道瞳剑收回体内。双手背在身后,站立不动。攻击接连落下,刀锋砍在琉璃肌肤上,发出金属碰撞声。几道伤口出现,血珠浮在空中,被乱流拉成细丝。
他感受每一次攻击的节奏。有的快如闪电,有的慢若垂暮。他捕捉它们出现的间隔,分辨哪一个是真正的威胁,哪一个是时间错位的残影。
当他再次睁眼,千百重瞳孔齐齐睁开。每一片都映着不同的战斗画面,但他不再动摇。他抬起手,掌心朝外,五指张开。
“你们不是我。”他说。
“也不是他。”
“你们只是……未发生的恐惧。”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张开双臂,道瞳之力全面释放。金光从眼眶蔓延至全身,像一层薄纱铺展出去。那些光芒触及分身时,并未攻击,而是轻轻缠绕上去,如同藤蔓攀附枝干。
分身们开始挣扎。他们的动作变慢,身体逐渐透明。有人怒吼:“不可能!你是容器!”
有人尖叫:“你本该臣服!”
有人低声哀求:“放过我……我也曾是你。”
没人能挣脱。金光顺着他们的刀刃、衣角、发丝渗入体内,再抽离时,带走了某种东西——那是存在之力,是他们赖以成型的根本。
云沧溟感到力量在回归。不是简单的增强,而是填补。那些曾经缺失的部分,那些因选择而放弃的可能性,此刻正一点点回到他身上。他的骨骼发出轻响,像是重新生长。左脸的鳞纹延展至颈部,边缘泛起微光。
三百二十七具分身,逐一消散。最后只剩下一个站在远处,没有动手,只是静静看着他。那张脸和他一模一样,右肩烙着血月印记,左眼覆盖冰鳞。
“你不怕变成我吗?”那个“他”问。
云沧溟摇头:“我已经不是容器了。”
“那你是什么?”
“我是……走出旧路的人。”
话音未落,金光席卷而去。那最后一道分身也化作光点,融入他的瞳孔。
四周的乱流开始平静。破碎的画面缓缓合拢,形成一片虚浮的星河。他悬浮在中央,双目微闭,体内气息流转不息。混沌道体比之前更稳固,镜力与血脉完全融合,每一次呼吸都带动周围空间轻微震颤。
火凤的光芒已经很弱。她最后一次环绕他飞行,翅膀扫过他的肩膀,留下一道温热的痕迹。然后她落下,恢复人形,跌进他的臂弯。她的脸色苍白,但呼吸平稳。黑气没有再扩散,被琉璃道体自然压制。
他低头看她,手指拂过她额头的碎发。她没有醒,也没有动。
远处,灰雾重新翻涌。一道新的身影从中走出。这次没有黑袍,也没有“卍”字印。那人赤脚踏空而来,面容模糊,却带着熟悉的压迫感。
云沧溟睁开眼。
他知道这是初代魔尊的意志投影,真正的本源还未现身。
但他也清楚,刚才那一战,已经打破了某种规则。
他抬起右手,道瞳剑再次浮现。这一次,剑身更加凝实,像是由整块琉璃雕琢而成。剑尖指向来者,没有说话。
对方停下脚步,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你吞噬了我的影子。”
“现在,轮到我吞噬你了。”
云沧溟握紧剑柄。
他的左脸鳞纹微微起伏,像是在回应某种召唤。
他往前踏出一步,脚下的虚空裂开一圈涟漪。
剑尖轻颤,一道光痕划破乱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