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他们带上来。”
随着陈歌的一声令下,楼梯口再次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
这一次,不再是一对一的单独“提审”,而是五个人被串在一起,像是一串待宰的蚂蚱,被特警押解进了这个充满了死寂与焦糊味的房间。
借着烛光,直播间的两千多万观众看清了这五个人的模样。
他们太普通了。
一个穿着卫衣、染着黄毛的年轻小伙,看起来像个还没毕业的大学生。
一个提着环保袋、烫着卷发的中年大妈,像是刚从菜市场回来。
一个西装革履、却因为恐惧而领带歪斜的房产中介。
还有一个戴着厚眼镜、缩头缩脑的程序员。
最后是一个穿着保安制服的大叔。
形形色色,男女老少。
如果把他们扔进人堆里,绝对不会有人多看一眼。他们是你下楼买烟时遇到的路人,是地铁上低头刷手机的乘客,是生活中最不起眼的配角。
但在十年前,他们有一个共同的名字——施暴者。
“跪下!”
特警一声厉喝,五个人腿一软,稀里哗啦地跪了一地。
面对着那个黑洞洞的墙洞,面对着那团散发着恐怖气息的焦炭,他们的反应各不相同。
“冤枉啊!我真的冤枉!”
那个卷发大妈第一个哭喊起来,声音尖利刺耳:“我就是个家庭主妇,我哪懂什么网暴啊!我当时就是看见大家都在骂,我就跟了一句‘这孩子没教养’……就这一句啊!这就犯法了吗?”
“是啊!那时候我才上小学六年级!”那个黄毛小伙子也急了,脸涨得通红,“童言无忌不懂吗?我就是觉得好玩,跟风刷了几个表情包而已!为了这点破事抓我?你们警察闲得慌吗?”
“法不责众!法不责众懂不懂!”房产中介还在试图讲道理,虽然声音在发抖,“当时骂他的人有好几万,凭什么抓我们?我们只是随大流!”
那个保安大叔和程序员则低着头,一声不吭,但这沉默中更多的是一种“倒霉被抓”的懊恼,而不是悔恨。
看着眼前这群丑态百出的“众生相”,陈歌的眼神冷到了极点。
这就是人性。
当罪恶被分散到群体中时,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是无辜的。他们躲在“大家”这个词的背后,心安理得地释放着恶意,却在被清算时,一脸无辜地说:“我只是轻轻推了他一下,没想杀他。”
“法不责众?”
陈歌冷笑一声,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了全网。
“在阳间,或许法律有时候会因为取证困难而拿你们没办法。”
“但是在这里……”
陈歌猛地一指身后的墙洞,声音陡然拔高:
“在他的地盘上,没有法不责众!”
“只有……欠债还钱,杀人偿命!”
“嗡——!!!”
仿佛是在回应陈歌的怒火,那个一直沉寂的墙洞里,突然爆发出了一阵令人牙酸的、密集的异响。
“哒哒哒……哒哒哒……”
起初,那是键盘敲击的声音。清脆、密集,像是一场急促的暴雨。
那五个人愣住了,下意识地抬起头,寻找声音的来源。
紧接着,声音变了。
键盘声变成了骨头断裂的脆响,变成了皮肉被撕裂的声音,变成了火焰灼烧油脂的滋滋声!
“啊——!!!”
那个黄毛小伙子突然惨叫一声,惊恐地看着自己的双手。
在他的视野里(那是厉鬼制造的群体幻觉),他的双手不再是人手,而是变成了两只带着血的、锋利的键盘!键盘上的每一个按键,都是一颗带血的牙齿!
“我的手!我的手变成键盘了!”他疯狂地甩动双手,却怎么也甩不掉那恐怖的幻象。
紧接着是那个大妈。
她惊恐地捂住自己的嘴,因为她感觉自己的嘴巴被针线缝上了,不论怎么张嘴都发不出声音,只能发出“呜呜”的悲鸣。当年她用这张嘴骂那个孩子没教养,现在,那孩子让她闭嘴。
那个房产中介更惨,他感觉浑身燥热,仿佛置身于火海之中,周围的空气都变成了滚烫的岩浆。
“救命!着火了!着火了!”他在地上疯狂打滚,试图扑灭并不存在的火焰。
五个人,陷入了五种不同的地狱。
这是宋阳的记忆,也是他对这个世界最深刻的恐惧。现在,他把这份恐惧,十倍、百倍地还给了这群“无辜”的看客。
“错了!我知道错了!”
“我不该骂人!我不该跟风!我是畜生!”
“宋阳!小兄弟!大侄子!求求你收了神通吧!阿姨给你磕头了!”
在一片鬼哭狼嚎中,这群刚才还在狡辩“法不责众”的人,终于彻底崩溃了。
他们涕泗横流,对着那个墙洞疯狂磕头,额头撞得砰砰响,鲜血染红了焦黑的地板。
那一刻,他们不再是无辜的路人,而是直面罪恶的囚徒。
陈歌冷眼看着这一切。
他看到,随着这五个人的崩溃忏悔,墙洞里那团焦炭上缠绕的黑气,再次明显地淡薄了一层。
那股原本即将失控的、要毁灭一切的戾气,正在被这一声声迟到的“对不起”慢慢中和。
“带下去。”
陈歌一挥手。
特警们迅速上前,将这几个已经吓瘫了的人拖出了房间。
直播间里,弹幕的画风已经完全变了。
最初的猎奇和看热闹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震撼和反思。
【以前觉得网上骂人没什么,现在看来……每一个字都是孽啊。】
【雪崩的时候,真的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
【看得我手心出汗,我也骂过人,我现在去删评论还来得及吗?】
【这才是真正的审判!太解气了!但也太沉重了。】
陈歌看着那些弹幕,心中微微叹了口气。
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
这场直播不仅仅是为了超度宋阳,更是为了给在这个浮躁的网络时代里的每一个人,上一堂血淋淋的课。
“名单上的人,已经处理了大半。”
秦峰的声音在耳麦里响起:“剩下的也都差不多了。现在……只剩下最后一条大鱼了。”
陈歌点了点头,目光投向楼梯口。
那个最关键的推手。
那个利用宋阳的死赚取了第一桶金,如今在商界混得风生水起的“成功人士”。
方志明。
“带他上来。”
陈歌的声音冰冷如铁。
“让我们看看,这位‘沉默的真理’,在真正的真理面前,还能不能保持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