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的午后,带着几分秋日的燥热。江小年穿着一身半旧的青布长衫,戴了顶宽檐斗笠,独自走在城南略显嘈杂的街道上。墨府虽安全,但消息不能只靠等。他需要亲自出来走走,感受这省城的脉搏,看看能否捕捉到一丝影门或是那位“少爷”的蛛丝马迹。
路过一家颇为气派的绸缎庄时,他下意识地朝里面瞥了一眼,脚步却微微一顿。只见柜台前,一个身着宝蓝色团花绸缎长衫、身材微胖、面容富态的中年人,正操着一口带着浓重山西口音的官话,与掌柜高声谈论着苏杭新到的缎子价钱,手指间一枚硕大的翡翠扳指在光线映照下格外醒目。
王克礼?
江小年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但那张脸,以及那独特的口音,确是他数年前在北地野狼坡救下的那个祁县商人无疑。他怎么会在这里?
似乎是感应到了门外的目光,王克礼也下意识地转头望来。他的目光先是掠过江小年普通的衣着和斗笠,并未在意,但随即,他的视线与江小年斗笠下那双沉静如水的眸子对上。
王克礼先是一愣,随即胖胖的脸上瞬间闪过惊愕、难以置信,继而化为巨大的惊喜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他匆忙对那绸缎庄掌柜交代了几句,便快步走了出来。
“恩……恩公?!”王克礼压低了声音,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双手下意识地就想作揖,又被江小年用眼神制止。“您……您怎么在此地?方才险些没认出来!”
江小年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目光扫过周围熙攘的人群:“王老板,别来无恙。此地不是说话之所。”
王克礼立刻会意,连忙道:“前面街角有家清静的茶馆,是王某相熟的地方,恩公若不嫌弃,还请移步一叙?”
江小年略一沉吟,点了点头。
茶馆雅间内,茶香袅袅,隔绝了外面的喧嚣。王克礼亲自给江小年斟上茶,这才感慨道:“当年野狼坡若非恩公仗义出手,王某这把骨头早就喂了狼了!大恩一直未曾得报,心中时常挂念,没想到今日竟能在此地重逢!”他打量着江小年,虽然衣着普通,但那份沉稳内敛的气度,比之当年更甚,心知这位年轻人绝非池中之物。
“举手之劳,王老板不必挂齿。”江小年语气平淡,“我如今姓韩,在此地做些小生意。”他随口编了个身份。
“明白,明白。”王克礼是精明人,立刻不再追问,转而热情道:“韩先生此次来省城是……?若有王某能帮得上忙的地方,您尽管开口!别的不敢说,在这南北商路上,王某的‘晋源昌’还算有几分薄面。”
江小年心中微动,放下茶盏,看似随意地问道:“王老板走南闯北,见识广博。不知可曾听说过一个叫‘影门’的江湖帮会?”
“影门?”王克礼皱起眉头,仔细回想,摇了摇头,“这名号听着有些阴森,王某倒是未曾直接打过交道。不过……”他压低了声音,“做我们这行,三教九流都得接触些。隐约听一些跑偏远路线的老伙计提起过,似乎有这么一股子神秘势力,行事狠辣,背景很深,寻常江湖门派都不敢轻易招惹。韩先生打听这个,是……?”
“没什么,偶然听闻,有些好奇罢了。”江小年不动声色,“这世道不太平,王老板行商也需多加小心。”
王克礼见他不愿深谈,也不再追问,拍着胸脯道:“多谢韩先生关心。您放心,回头我就吩咐下去,让各处的掌柜和伙计们都留意着点,但凡有关于这‘影门’的什么风吹草动,一定想办法把消息递到您手上!”他虽不知江小年与影门有何纠葛,但恩公打听的事,他自然要尽力。
说着,他又从怀里掏出一张制作精巧的名帖和一块小巧的铜牌,推到江小年面前:“韩先生,这是王某的名帖,背面是几家主要分号的地址。这块是‘晋源昌’的贵宾凭证,您收着。日后若需打探消息、周转银钱,或是有什么货物、信件需要隐秘传递,只需凭此物到任何一家晋源昌分号,王某定然给您办得妥妥帖帖!”
江小年看着桌上的名帖和铜牌,这一次没有拒绝。王克礼的商路网络,确实是他目前急需的。“如此,便多谢王老板了。”
“您太客气了!该谢的是我!”王克礼笑容满面,“王某这几日都在城南的‘晋丰货栈’盘桓,韩先生若有任何需要,随时可去寻我。”
又饮了一盏茶,江小年便起身告辞。王克礼亲自将他送出茶馆门口,直到那青衫背影消失在街角,才收回目光,胖脸上露出一丝深思。他虽不知这位“韩先生”的真实身份和目的,但直觉告诉他,这笔人情投资,绝不会亏。
江小年走在回墨府的路上,指尖摩挲着那枚带着体温的铜牌。王克礼的出现是个意外,但他带来的这条潜在的物资与信息通道,或许在未来某个关键时刻,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他正在深思,却突然感觉到身后有一双眼睛在盯着。猛一回头,只见一道黑色的身影往旁边的巷道一闪就不见了。